前路(2/2)
待到皇帝和孟泉两人走进屋子里,气氛突然就紧张起来。
孟泉烦躁道:“我这样做事出有因!”
皇帝:“就算再怎么事出有因也得由我来判断,你只需把人带到我面前即可,我没想到啊子润兄,你竟然带着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了五年。”
孟泉:“陛下,在接到您的密令时,我的确准备将他带回京城,可是途中江湖人士数次发难于我妻儿,若不是宁游出手相救,我们一家三口根本活不到京城!我想着把他带在身边,若是为恶之徒,我就亲手了解,若是心善之人,我就护他半辈子周全。”
说到一半,孟泉叹口气,有些无赖道:“我就准备这样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皇帝愤怒极了,狠狠在桌子上一拍:“去您奶奶的,我像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糊涂东西吗!”
孟泉噗嗤一笑,屋内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皇帝接着说道:“我并不认识这人,是上面下来的意思,我和他倒没什么仇没什么怨,你可别染上一身骚。”
孟泉:“早猜到了,怎么说他也于我有恩,你也是被夹在中间。”
五年前孟泉救人时就发现,此人伤口会自动愈合,再到后来皇帝密令,他也的确打算把人交出去,但是中途发生太多事,让他左右为难,倘若皇帝知道这人是他的救命恩人,却又不得不把人交给仙人——按照密令的意思,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皇帝自己心里恐怕就会留个疙瘩,倒不如自己横插一脚,他日后也好有答复,最是无情帝王家,倒出了个重情重义的好货来。
皇帝叹气道:“那就一直拖着吧,以后我儿子继位让他想办法去,反正我已经入土了,跟我没关系。”
孟泉一言难尽地看着发小,觉得此人扔责任的功力已经出神入化了。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孟泉起身开门问道:“怎么了?”
宁游说道:“刚刚小叶子传来消息,您要找的那味草药在关外看到了,可惜长在悬崖边,他够不到,也不敢吭声,实在是害怕别人也看到,路上累死了三匹马赶回来,赶紧跟您报个信,这草恐怕还得您亲自去一趟摘。”
一听到这话,孟泉眼睛犹如正午的太阳,又亮又热,高兴地来回在屋里走,就差一蹦三尺高,皇帝倒是略有耳闻,知道此人想做一种神药,旁的倒不知道了。
皇帝:“我是微服私访,你若有急事就赶紧去做,不用照看我。”
孟泉嘿嘿一笑:“那得咧,等我回来再去京城跟你喝上一壶。”
宁游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东西,心里却十分不安,那人究竟是哪一边,家里现在又怎么样了,莫非他只能在人间蹉跎数百年,化作一捧黄土?
也许是心不在焉,手上的几个罐子没拿稳,砸在地上,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你做什么呢?怎么这么不小心?”孟濯潭一进门就看见地上的东西。
这孩子既不像他爹也不像她娘,但却长得漂亮极了,五六岁的时候,宁游还撺掇他去穿小女孩的裙子,被暴怒的孟泉满大街地追着跑。
按照伊小玲的话来说,就是儿子脸的继承了爹娘的优点,毕竟仔细看,着眼睛像孟泉,眉毛像她,五官各有来处,完美地融合在一张脸上,他年纪小小,就有小姑娘羞嗒嗒地送他花儿,被孟泉沾沾自喜了好久。
宁游赶忙道:“你别动,一会儿扎着你了,我去收拾。”
孟濯潭:“你又收拾包裹,准备去哪儿玩?这次可让我逮着了吧!”
宁游:“我们这次出去不是玩,去关外,你肯定没去过,那儿苦的很,风沙也大,你就别凑热闹了,乖乖在这里呆着,回来你爹肯定要检查你功课。”
说完,他就背上包准备离开了,孟濯潭此子跟他爹一样,又是“离经叛道”又是“桀骜不驯”,没少挨他娘的鸡毛掸子。
看着宁游离开的背影,不禁计上心来。
他们一路倒也顺利,很快就赶到了关外。
宁游看到悬崖的时候不禁吸了一口冷气加沙子,此地分外眼熟,因为上方正是九重天入人间的交界之处,这让他有点坐立难安。
“你怕什么?我都不怕,”孟濯潭看着宁游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禁嘲笑道,“我看你才不该来。”
话音未落,宁游就冷漠地给他头上来了一下:“安静点,不然你一会儿吃一肚子沙。可真有你的,藏在箱子里混进来,也真委屈你长胳膊长腿儿了。”
此地天气恶劣,孟泉也不敢擅自使用轻功,只好找当地人问问有没有小路可以过去。然而当地人各个讳莫如深,甚至不敢往这里走半步,甚至直言这里是恶魔的地方。
风呼啸而过,带来阵阵呜咽声,宁游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当年九重天之上,生死一线时,这个声音时时刻刻在提醒自己腹背受敌。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花了几天的时间,仔细考察了周围的地形,确保安全。
孟濯潭也确实熬不下去了,没来几天,又是咳嗽又是发烧,一群人焦头烂额还得分神去照顾他,他也明白自己拖了众人后腿,一声不吭躺床上,倒是好照顾了许多。
第二日,就剩下最后一小片地方没有去,工作量也轻,宁游决定留下来休息一下,孟濯潭也好了不少,嬉皮笑脸地给他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按敲揉肩膀,活脱脱一个狗腿子的形象。
午后一个时辰的样子,忽然天色大变,宁游从窗一眼望去,还是看不到孟泉等人的身影,他有点担心,却又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今天去的地方不危险,就是看看有没有抄近的小路,回来绘制成图,按理讲中午饭左右就该回来了,不过在外面有耽搁是常事,他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他看到天上黑乎乎的魔气。
是魔气,他再熟悉不过,宁出岫当年驻守战场时,远方都是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气,哪儿哪儿都是血腥味,哪儿哪儿都是挥之不去的死别。
宁游快速走出屋外,那魔气已经吞噬掉大半座山,而孟泉等人早就身处魔气之中。
宁游有一空间囊,这宝物认主之后,就可以靠精神力开启,他和宁出岫虽然不同人格,但毕竟是一个人,精神力是一样的,虽然他能动用的力量少得可怜,但拿放东西倒不成问题。他拿出空间囊里的宝剑,或许是周围有魔气的原因,这剑隐隐散出冰蓝色的光芒。
他扭头对孟濯潭说道:“崽崽,拿着它,一路往南边跑,去找当今圣上,去找你爷爷,跑得越远越好。”
孟濯潭有些害怕,拽住了宁游的衣袖说道:“那你呢……阿游,那是什么?我爹是不是有危险?他们怎么样了?”
宁游忽然惊觉自己的表情有些吓着孩子,他深呼一口气:“有危险,但是问题不大,我武功高强,和你爹不相上下,我过去看看,你会拖后腿。”
孟濯潭将信将疑:“可拉倒吧!还武功高强。你连黄家村村头那个打铁的都打不过!你还把我把我往京城赶?”
宁游没反驳前半段话,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孟濯潭忽然想起来,此人一路上无所不用其极,就想把他赶回家,随机面如菜色还带点愤恨地离开了。
宁游扭头看向黑雾深处,面不改色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