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2/2）

但他却鬼使神差地说：“我想考隔壁市A大的中文系。”

***

送走两人，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客厅没有开灯，陆榆关上门时走回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小公寓，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厨房的灯还开着，白晃晃地，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程憬在一起后的一段日子。那时他心理素质很差，被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压得抑郁自闭。很多个夜晚他窝在沙发里看着厨房白色的灯管，想到那灯光下放着的刀具，就有一些十分消极的情绪从身体里蔓延出来。

他走到操作台边，随手拿了个苹果一切两半，两半苹果在案板上随着惯性微微摇晃。他看着它们，突然毫无征兆地将刀锋转了个方向，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划了一道。

尽管他已经非常小心了，但尖锐的痛感还是使他立刻倒抽了一口气。细白的手腕上迅速渗出一道血珠，陆榆随手把水果刀扔在桌面上，从旁边抽了两张面纸按住伤口，快步走回客厅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医药箱。

事实上，他很少受伤。但他习惯在家里放一些简单的外伤处理品。不出所料，他很快在茶几下面摸到了碘伏和一把创可贴。他又掏了掏抽屉里面，翻出一盒纱布和一卷胶布。

陆榆拿着碘伏走进厕所，单手拧开盖子往手上倒。瞬间比割破皮肤时剧烈数倍的疼痛差点冲晕他的头脑，他下意识地咬了咬牙。直到把伤口冲洗了两三遍再固定好纱布块时，他发现自己出了一层薄汗。回到客厅，也不管乱成一团的厨房，陆榆疲惫不堪地坐在了沙发上，朝后倚过去。想起今天林皓开玩笑说“把林妹妹这个称号割给你”，他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确实是挺娇气的。尽管灵魂已经三十四岁有余，精神和肉体都还是一样的娇气。

他没那么容易接受——到现在为止他也都没有接受——无论是自己可能死了，还是自己可能重生了。曾经，他就经常会陷入迷茫：真实和虚幻的界限是什么？我真的活着吗，又或者，这是不是一个不知名的人做的一场关于我的很长的梦？

现在，他好像死而复生，重回他的少年时代，这感觉更加不真实，直到刚刚，身体的痛感让他有了一丝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挺怕疼的。

他不敢独自一人在这种状况下思考真实与虚幻这种高深莫测的问题，好在此时，手机在茶几上嗡嗡地震动起来，震动几下后就高声播放起一首流行音乐。陆榆被自己年少时的品味雷得有点头疼，赶紧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边，许雁华女士问：“你期末考试怎么样？”

陆榆听到太后的声音一时间觉得有点恍惚，但心里还是有些宽慰，他努力地对冷漠的许女士说：“还行。”

许雁华道：“还行个屁。你们老师要是再请我去，我提前说好没有空。”

“……”陆榆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的中学时代堪称一个不务正业的典范，天天看书画画弄各种闲白儿，就是不好好学习。他有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妈啊，周末我回去，咱们跟姥姥一块出去吃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许雁华的声音充满疑惑：“陆榆，你是不是犯什么错了？”

陆榆：……

他不是，他没有啊。

在他被玻璃埋住的那个世界，最疼爱他的姥姥已经去世了。现在回到了这个年纪，他说什么也想要再见老人一面。而且……他下意识地把对另一位许女士的愧疚之情大幅度地转移到了这一位身上。

“算了，我开车呢。”许雁华的声音听起来心烦意乱，“我周五去接你回家。你最近找点出国的考试材料，提前准备一下，差不多了就去国外读吧。我先挂了。”

陆榆顿了一下，垂眼看着手腕上的绷带，他侧头把手机夹在脖子上，腾出手来隔着纱布轻轻摸了摸那道细小的伤口。

他说：“妈，我不出国。”

那边的许雁华正打算挂电话，明显没料到这个回答，立刻就要翻脸。陆榆又说：“周末再说吧，妈，好好开车，我爱你。”就挂了电话。

那厢许雁华女士被儿子的一通反常操作弄得毫无头绪，气得把手机扔到副驾上，一轰油门扬长而去。

陆榆静静地窝在沙发上，看着那支滑盖手机的屏幕的一小片白光在客厅的黑暗中亮着，然后渐渐地暗下去。他想：

世事无常，不管这是梦还是真实。

他想珍惜这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