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2)
“什么?”陈文琴停下来看他,眼中满是忐忑:“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恩,也不是什么大事。”男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看样子是对她的反应有些不解:“今天抽空去趟超市,我昨天看到妈的纸尿裤快没了,只剩下几张了。”
“哦——好,我知道了。”陈文琴眼神躲闪开来,不再看他,她抿着嘴点头:“你放心吧,我等会儿把家里看一遍,该缺的东西清点一下,一块买齐了,正好,今天礼拜五,超市还有促销。”
男人已经开始在刷牙了,嘴边覆着薄薄的一层白沫,也没空再回应她,就胡乱地点了点头。
陈文琴去到厨房间,把佐菜从冰箱拿出来后,就又回到房间照看两个孩子。
昨天夜里,哥哥哭了一晚上,带着妹妹也跟着哭,陈文琴哄了一晚上,实在不易,快天亮了,才将哄得他们乖乖入睡。
此时,两个小家伙应该是在梦境里肆意畅游吧。
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样子的美梦,妹妹时不时的咂吧嘴巴,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而哥哥的口水则多的直接淌湿了权当做枕头的枕巾。
陈文琴见状,伸手去摸,好家伙,她将枕巾叠了好几叠,都耐不住这小家伙的“洪水”,竟是完全湿透了。
陈文琴弯腰站在婴儿床边,两手扶着床沿的栏杆,眼神温柔,她右手微微蜷缩,大拇指和食指不停摩挲着,回味着刚才触及到的被口水浸透的枕巾的手感,不由得失笑出声。
但,陈文琴笑了两声就停了,她不想把孩子吵醒。她伸手,给两个孩子掖了掖被胡乱踢掉的小毯子,抱着这样应该不会着凉的想法,又转身,把窗帘给紧了紧,合上剩余的一丝光亮。
她蹑手蹑脚的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吃饭吧。”男人已经坐在了餐桌上,开始吃了:“叫爸出来吃吧。”
陈文琴收起嘴角的那点笑意:“好。”
她走到餐桌边,伸手盛了小半碗粥,又去厨房间加了一小勺绵白糖,端着碗去到二老居住的房间。
“爸,去吃早饭吧,我给妈喂饭。”
陈文琴熟门熟路的在床边站住,她把粥放置在床头柜上,弯腰将躺在床上难以动弹的老太太扶坐起来,她在她背后加了好几个枕头,力求让她坐的舒服一点。
“宝宝们……喝、喝奶了吗?”
陈文琴用勺子搅拌着还有些滚烫的粥,心想差不多了,才凑近了一些,舀了一勺喂给老太太。
哪知老太太仗着脑袋还是灵活的,竟然歪头避开她的手,微颤颤的发问。
明明连说话都还费力,也还想着自己的亲孙子。陈文琴也不知道该是爱她还是恨她了。
她扯出一个笑,耐心的解释:“妈,两个孩子昨天哭了一晚上,刚刚才睡着了,哪里好叫他们现在起来吃奶啊?等睡醒了,我会喂的,饿不着他们。”
刘思文睁着一双浑浊的眼,逆光去看照顾她许久的媳妇,半晌才道:“你是他们娘,我放心。只是——小琴啊,你心里不对,你心里有怨,是不是?”
“哪有?”陈文琴随意一笑,举着勺子的手又朝刘思文的嘴凑了凑:“妈,快喝吧,再说下去,等会儿就凉了。”
“那事,是他爹做的不地道,可,咳——可是咱们也没冤枉了他。你不要在意这件事,咱们才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要相互扶持,这家才能更好啊!家和万事兴!”
长时间举着手,手臂不免发酸,陈文琴把手放下,把之前舀得那勺粥又重新倒回碗里,她搅着粥,低头避开刘思文即使是浑浊也不掩其精明的眼。
“妈,你胡说什么啊?我知道,我们是一家人。我好好的,哪里会有怨气啊?哪里来的怨气啊?”
“你当我真死了不成,虽然,虽然我瘫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什么事都需要你们照看,但我离死还总是吊着一口气呢!我的脑子还算是清醒的。”
刘思文情绪有些激动,加之她又说了如此长的一段话,不免气短,她呼呼的喘着气,平复许久,才又开口:“昨天夜里,我听见你俩吵架了。”
陈文琴搅动勺子的手一顿:“妈,你听错了吧。我俩昨天可没吵架。”
刘思文闻言,神情一滞,她艰难的抬起手臂,想去握住媳妇的手,她低声道:“我、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也没多少日子了,以后的日子还是你们两个小年轻的。你们现在又生了……生了两个孩子,为了他们你俩就该好好过日子,夫妻一条心才对啊!他爹俩这么做,虽然有错,但也是为了这个家啊!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也应该过去了。你得体谅他们,别人可以指责他们,你不可以!我们是一家人!”
说到后边竟是哀求的语气:“你实在受不了,我保证,等我死了以后,把、把老头子送进养老院里,你不用照顾他。眼不见为净!”
刘思文深知自己老伴是个什么德行,相伴走过了大半个世纪,大概也就自己能真正接受他的怪性吧。
陈文琴愣了两下,轻轻地呵笑一声,她一边抬手又要去喂刘思文,一边说:“妈,你瞎说什么呢!就算你肯把爸送进养老院里,您儿子还不愿意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个大孝子,凡是都是以您二老为先啊!”
当初她看上他,也是因为他的老实和孝顺。
“快吃吧,妈!”陈文琴催促:“等会儿我还要去照顾宝宝们呢。”
刘思文见她拿孙子们做堵,即便是有再多的话想要告诫,也都只能吞进肚子里,她乖乖吃饭,想着再寻时机跟媳妇好好说道。
陈文琴端着空碗出去的时候,老头子正坐在沙发上,边吃粥边看电视,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此时,听到响动,看见是她出来了,眼神幽幽地扫了她一眼,就又转过头去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看。而男人则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弯腰换鞋了。
陈文琴犹豫了两秒,还是端着碗朝门口走去。
期间,她多事的瞅了眼老头子正在看的电视,主持人满口方言,是本地台的晨间新闻。
“怎么了?”
短短几步,陈文琴就来到了男人的面前,但途中不受控制的分心一瞥,奇怪的让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满脑子都充斥着男主持洪亮的嗓音以及那故作高深的旁观者姿态――好像就他高人一等,就他是非分明。
陈文琴也不知道自己走过来是想做什么,讪讪道:“啊?没什么事,就跟你说一声。路上小心。”
明明就没什么话想说,却还是跟被蛊惑般的走了过来,张口也净是废话。
不知是觉得她如此无谓的行为好笑,还是被她少见的体贴给温暖到了,总之,男人也还是露了一个笑,不大,但真实。
男人笑着说:“我知道了!你也是,别太累着自己。要是觉得累,就别煮晚饭了,今天我回来早,我来煮。”
陈文琴看到他如此和煦的模样,却是一愣。她无言的望着他,鼻头忽然发酸,好看的杏眼里逐渐晕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点点亮光,如蒙尘水晶。
她浑身上下都轻微的颤栗着,就连说话时,喉咙也都跟着小小的抽搐着,听上去十分怪异:“泽民,我……”
后边的字哑了声,没人知道,除了她和他。
男人笑着打开了门,摸了摸她的头,道:“我也是。”
短短三个字,让陈文琴如起伏的波浪,在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里,漂泊不定。
幸福又痛苦,就好像是天底下最毒的药。
门开了,露出了对面紧闭的,微微发锈的铁门。铁门顶上镶着铁片,蓝底白字,标着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