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2/2)
赵家远下班的后又接着公司的电脑研究了一下自己准备参赛的小项目。
熬到快九点的时候,有人上来拍他的背。
他一转身,发现时姜何提着饭上来了。
“家远、该回家了。”姜何揽住他的肩。
赵家远也没有挣脱,“你怎么来了?!”
“在家等急了,就来了,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以前喜欢打游戏,现在觉得跟你聊天比打游戏有意思多了。”姜何苦笑了一下,“你怎么总是当公司的锁门人,大家都走了,你就放松一下生活呗。”
“我、我再看会。”赵家远低着头。
“别弄了,”姜何扯了扯他的手,“回家也可以弄,我有台式机,比公司的好用,而且我买的有知网的会员,你可以随便看,随便下载。很方便。”
见赵家远不说话,姜何又加了一句,“我发誓我不会打扰你的。”
赵家远又在电脑前翻了会儿论文,不好意思让姜何在旁边等,干脆吃了饭回去了。
已经很晚了,地铁里人也变得稀稀拉拉。
姜何站在赵家远身边,“你以前都是这么一个人吗?”
赵家远回头看了看他,“也不是,高中的时候,暑假打工,有一些工友在一块走。”
“那你跟他们说话吗?”姜和问。
“偶尔。”
“你觉得我跟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姜何又问。
“他们从来不会跟我说我在家等你。”赵家远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是啊。”姜何往他旁边挨了挨,一把包住那个小拳头,“所以说别让我等久了。很可怜的。”
“嗯。”
赵家远回到姜何家,洗漱完毕之后,果真就趴在电脑前又开始捣鼓论文了。
“十点了,学长!”姜何有一种想掐线的冲动,但看着赵家远那么认真,他没能忍心,“我真没见过能把论文当看的,如果不是必须,我看一会儿这玩意都会睡着。”
赵家远回头看他,好奇道:“那你怎么得了那么多小发明奖。”
“水份很大的,我得的那些奖,我只是参与者,并不是主创,奖品里我只是沾了一份光。”姜何说。
“那你在里边担任什么工作?”赵家远继续好奇。
“就跟你交代给我的工作差不多,就是建模。我学这个建模软件之前是想去做游戏开发的,阴差阳错地换了专业。”姜何翘着二郎腿,突然笑了,“不过这些都不是重要的,技术过硬以后照样能养你。”
“不要你养。”赵家远甩给姜何一个小白眼,继续看电脑。
姜何也没再打扰他,抱了一团毛线,打开他的小平板搜了一个织围巾的教程。
网络上织围巾的方法很多,姜何找了一个最简单的,缠围巾,他今天还特意去商店买了一个缠筒。
事实证明,赵家远说得对,这玩意搞起来确实费事,等他千辛万苦弄好,估计也只有赵家远才肯舍得送了。
赵家远搞到十一点,才关了电脑。关完电脑有趴在案台前开始把他搜来的数据指标画到纸上。
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他才上楼。
姜何已经睡着了,但是是靠着床睡的。
床上散着毛线和缠筒,那毛线是他逛了好几个百货商场挑到的死亡芭比粉。
他的直男审美告诉他,这个颜色围在赵家远脖子上显脸嫩。
赵家远收拾着毛线的时候心里很动容,他只不过随口一句,就被这个人记这么清楚,如果旁边的人永远都不变心的话,跟着他过一辈子也蛮好的。
可是,姜何那么年轻,赵家远算算,自己要比他大五岁多。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姜何可以有很多选择,赵家远不忍心耽误他,等他以后成长了,见过更多花花世界,或许就会放弃他。
他脱了鞋,躺在旁边,扳着姜何的身体往里挪。
关键时刻姜何却醒了过来,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学长、别走。”
赵家远没动,缓缓伸出手,抱紧了压在他全身的重量。
在姜何小窝的日子比赵家远想象的更加轻松。
很快就到了春节。
赵家远最后在姜何的一再请求下跟着他一起去他家拜年。
走到小区楼下的超市门口时,赵家远站住了。
“我得给你们家买点东西,不能空着手去。”
姜何揽住他,“唉、你人到了就行了。”
“不行,不行。你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第一次去,礼数一定要全了。”赵家远说。
在他的一再要求下,姜何还是跟着赵家远进了超市。
“你爸妈你几多大啊?”赵家远站在超市理货架前,他正寻思着到底是买老年奶粉还是燕窝之类的补品。
昂贵的礼物买不起,但是像样的还是得拿出手。
他万万没想到姜何站在他旁边云淡风轻地说,“我爸妈已经去世了,你不用给他们买,他们也吃不上。”
赵家远瞬间愣那了,“你、你……”
“怎么了?”姜何看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赵家远轻声说,“对不起啊。你之前也没跟我说过。”
“我爸妈想让我们兄弟几个开心快活的活着,并不想我们一直这样惦记着他们的离开。”姜何捏捏赵家远的手,“你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他们一直都在我心里。”
“那我要买什么?”赵家远问,“你们兄弟喜欢什么?我去买几个像样的。”
“现在我喜欢你,所以我们兄弟也喜欢你。”姜何推着他往外走,“我们一年也就齐聚一次,主要都是说话,很少送礼物的,带走也费事,谁缺什么花钱买就是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赵家远很抱歉。
“没事儿。”姜何推着他上了出租车。
赵家远一路上心里都很不舒坦,想到姜何也是个失去双亲的孩子,还要再来安慰他,这五年的年龄差跟没有似的。
姜何的家族聚会人没有赵家远想象的那么多,没有七大姑八大姨,除了兄弟四个人之外,带上他还有一个跟姜何年龄差不多的男生。
除了这个男生之外,还有一个跟姜何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只不过男生的气质很冷,几乎不说话,一眼就能把他和姜何区分出来。
赵家远不太习惯这个气氛,没有他想象中的其乐融融,他不怎么说话,宴席上的几个兄弟也不怎么说话。
最热闹的就是姜沈和那个跟姜何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名字好像叫施扬。
赵家远对姜沈和施扬的印象很深,那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像极了一对热恋的情侣。
饭席结束得很早,除了姜沈另外两个兄弟早早就走了。
只有姜何还带着他逗留在姜沈家,逗着那只叫黄豆酱的小柴犬玩。
赵家园坐不住了,“姜何,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再坐一会儿呗,大哥现在正忙着帮大嫂刷锅,等他俩弄完了,我还有事问呢。”姜何都玩黄豆酱又去逗赵家远。
赵家远很吃惊,“大嫂?!你哪来的大嫂?!”
“你没看见,就那个话唠啊。”姜何把黄豆酱嘴里的狗咬骨夺过来,一下子扔老远,黄豆酱一蹦老高,去找他的骨头去了。
“话唠、施扬。你大嫂是个男的?”赵家远睁大眼睛。
“难道他们的关系还不够明显吗?!”姜何笑道。
“结婚了?”赵家远惊讶。
“没有,我大嫂还没高考呢,我大哥还没那个本事让人家现在就跟他结婚。”姜何笑笑又说,“我那个大嫂跟我以前是同班同学,就是他太笨了,所以没考上,今年复习重考。我比他聪明,所以我考上了。”
“你们一家——”赵家远犹豫着。
“没错。很惊讶吧。”姜何靠近他,“我们一家都是gay,说来也很奇怪,我小时候都怀疑是不是我们基因出问题了。但是也没办法,这是不能扭曲的事实,我们一家都是gay。”
“你害怕吗?家远。”他又问。
“不害怕,这些可能只是一个巧合。”赵家远说。
停了一会儿,他又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吗?”
“没有,那个跟我长一模一样的是我哥哥,那个看着年纪比我还小的是我弟弟,姜沈是我大哥。”
“我怎么感觉你们的关系好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赵家远又说。
“还可以,没有大事儿,我们一般不联系。但是跟大哥的关系不一样,父亲死后,他就承担了父亲的责任,对我们几个年纪不大的来说,大哥就是我们的主心骨了。”姜何解释道。
“可以问一下,你爸妈是怎么过世的吗?”赵家远小声道,“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不说。”
“没有,这些你也应该知道,我把家远但家人,乐意给你分享家里的任何事。”姜何握住赵家远的手。
“我妈是胃癌去世的,我爸……我爸……我爸他应该算是气死的。”
“气死的?!”赵家园很惊讶。
“果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之前以为你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长大,生活无忧无虑,还羡慕来着。”
“现在看来呢?”姜何笑道。
“现在看来,你好像除了有兄弟之外,就剩下有钱了。”赵家远耸耸肩,“本来我很想安慰你,但是你好像一点也不需要我安慰,我今天才发现。姜何,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强。”
“也没有啦。”姜何揽住赵家远的肩,“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其实我是遇到你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爸妈的去世,还是给我们一家带来了很大冲击,本来我的脾气应该跟我那个双胞胎哥哥很像,再冷漠一点。”
“你不冷漠啊,哪怕是在酒吧第一次见你,我也不觉得你是一个冷漠的人。”赵家远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那么会搭讪,你怎么冷漠啊。”
“这就是我跟我二哥不同的地方了。”姜何笑道,“我二哥是外冷内热,我是外热内冷。”
“现在我外热内也热了,”他蹭过去,把赵家远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你摸摸,是不是很热。”
“呀!姜何!你又在耍流氓!”施扬跑出来,还捂着脸,夸张道。
赵家远吓得赶紧跑开了。
姜何又把他拉回来,“家远别跟他计较,他就是一还没上大学的毛孩子。”
“你别胡说哦。”施扬跑过来,搬着小板凳往赵家远身边蹭蹭,“我跟你说哦,姜何高中的时候就是顶着学霸外衣的小痞子,披着羊皮的狼,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跟你说你能怎么滴。”姜何抱着手,好笑地看着施扬。
“跟我说,我就告诉我沈哥。”施扬挑挑眉。
赵家远看了看一脸得意的施扬,又看了看一脸戏谑的姜何,明知道是开玩笑,却还是说了一句,“其实他对我,还挺好的。”
姜沈收拾完碗筷就过来了,跟赵家远微笑打了一个招呼,姜何就站起来和他大哥去了里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但赵家远总觉得他们是在故意避开自己。
客厅区就剩下了施扬和他,还有那只围着施扬乱窜的黄豆酱。
“你叫赵家远是吧。”施扬笑嘻嘻地主动搭讪。
赵家远点点头。
施扬跟他对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家远、你长得真好看。”
“啊。谢谢。”赵家远对于突如其来的夸奖有些惊措。
“就是吧,长得太瘦了,姜何是不是欺负你了。”施扬歪着脑袋问。
赵家远瞄了两眼施扬,这小孩长得也不错,而且年纪也刚刚好,他觉得姜何应该和这样活泼的在一起,才会觉得有趣。
像他这种老气横秋的,简直是拉低了姜何的活力。
施扬见赵家远不说话,神神秘秘凑近他,“家远,其实我想问你,姜何有没有进过你梦里。”
“梦里?!”赵家远笑着看向施扬,“进什么梦里?”
“就进你梦里跟你玩,捉弄你啊。沈哥跟我说,他们姜家里边,就数姜何这个功能最强大了。”施扬又道,“我就喜欢这种能力,可惜沈哥的这个功能不够强,不然我也很想每天夜晚在梦里被沈哥欺负。”
他的脸蛋红扑扑的。
“你在开玩笑吗?”赵家远扒了扒头发,无奈道:“你是不是玄幻看多了,给看魔怔了。”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姜何啊?!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没有跟你说过吗?”施扬又道。
“没有、他没有跟我说过。”赵家远还是笑,“你说得是他有特异功能?”
“也不是特异功能,他们就是脑子里比我们多了一个器官,哪个器官可以干扰收集分析别人的脑电波。”施扬认真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我……我不信。”赵家远说。
其实这些也由不得他不信,之前做过的梦里,包括和姜何分开之后那几天夜里反复地梦魇。
那些做梦时,仿佛灵魂出窍的漂浮感,梦境的不可掌控感。
姜何突如其来地对他好。
很多事情都解释不通,但是如果真的按施扬所说的,姜何能进入别人的梦。
一切的谜题似乎都能解开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姜何是否早就知道自己以前经历的,同情他,所以才对他这么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姜何为什么不亲口告诉他,要一直瞒着他呢?
“我不信。”赵家远说,“你这个玩笑开得太过玄幻了。”
姜何和姜沈谈完话出来了。
姜何怀里抱着一个黑药罐。
赵家远一看见,脸刷得一下子红透了。
姜沈过来还跟他握握手,像领导接待贵宾一样,“姜何就交给你了。”
赵家远抱着罐子,一脸无奈。
他这时候该说他跟姜何还只是朋友吗?
偏偏施扬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家远,你也得痔疮了吗?!还是姜何得痔疮了。”
赵家远的脸皮烫地要命,巴不得赶快找一个地缝钻下去,再也别出来见人了。
回家的路上,赵家远抱着那个黑罐子,心里很别扭,最后终于忍不住了,“上次你给我的,还没用完。”
“什么?”姜何很茫然。
“就是你让我泡坐浴那个。”赵家远的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哦、那个啊。你觉得有用没?”姜何看着赵家远。
“有一点点用。”赵家远小声说。
“那下次,我再问我哥要一点。”姜何笑道。
赵家远拖着那个黑罐子,“这一罐也要用好久啊、”
“这一罐?!”姜何皱皱眉,笑得很奇怪,“这一怪是我哥熬的秋梨膏,这两天咱俩嗓子不都有点难受,我就把我哥的秋梨膏拿走了。你以为这个是——”
赵家远脑袋上划下三根黑线,他把那个大黑玻璃罐往姜何怀里一塞,径直往前走。
姜何笑着赶上他,“别臊了,我不开你玩笑了,真的。”
赵家远板着个一本正经的脸。
姜何又说,“今天带你来见我的家人,感觉怎么样?”
思维跳脱太快,赵家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怎么样?”
“就是……感觉啊。你对我家,我家人的感觉。”
赵家远想了想。
其实他很想问问施扬给他说的话,姜何脑子里到底长没长东西。
可他不敢问,姜何失去父母是真的,现在一个人住也是真的,他也不容易。赵家远觉得自己可以感同身受。
他顿了好久,马上就要说下一个话题了,他才道,“很新鲜,头一回见全部是gay的家庭。”
“我爸妈不是。”姜何笑着解释道,“我爸妈要是是,就没有我了。”
赵家远没有注意姜何说什么,他还在想施扬给他说的话。
那些话一听就是假的,分析分析却又那么合理。
他忍不住道:“嗯……姜何、这真的是你的家庭的真实状态吗?”
“什么意思?”姜何忽然警惕。
赵家远意识到自己的唐突,马上又改了口,“没什么,我就是随口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