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2/2）
“林长珺，我这是在哪儿啊？”
“雷达旅。”
他站起来看着她，“离你们要去的地方十万八千里，我把你们送到G111，你们自己看着导航出去。”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
他忽然很冷淡，“别问了，后边儿站着去。”
“第一队准备！持枪！”
“射击准备！”
“卧姿准备！”
“瞄准！”
“射击！”
宋折戟被枪声吓得往后倒了一步，趴在她面前的男人，已经很快地把十枪放完了，他站起来的时候，小果儿在旁边蹦着跳着摇她的胳膊，“这也太帅了吧，咱回去有没有什么射击馆，我心动了！”
她不说话，看着男人转身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太复杂，让人有点儿猜不透。
“报靶！”
林长珺把枪给旁边的士兵，“拿着点儿”，然后又喊孟行舟，“老孟，你带一下等等的训练。”
“你干嘛去？”
“别管”，他很欠揍地举起手臂，随着身体摆动跟孟行舟挥了挥手，旁边一群男人扑过来把他压倒，一群人起哄似的欢呼。
宋折戟看着他笑，心想，估计是抽烟抽得少了，牙白了不少。
男人带着一身干草站起来，起哄声里他笑得有点儿失常，然后宋折戟眼睁睁地看着他牵起自己的手就开始跑。
用的力气太大，水蜜桃粉的耳罩一下子被甩脱在地上。
她“啊——”的一声尖叫起来，“你干什么？”
林长珺拽着她，一路跑回体能训练场才撒手，女孩儿跑得脸颊粉红，气喘吁吁地两手撑着膝盖，想抬头骂他，但又实在喘不上气，只能用眼睛剜他。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发…什么疯？”
“很累？”
“废话。”
林长珺过去抱着女孩腋窝的位置，把她一把抱起来放到双杠上，“很累那就坐着歇歇。”
她毫不客气地一个拳头打在他肩上，“你还是人吗你？”
男人两只胳膊圈在她身体的旁边，防止她掉下去，这个高度刚好，是她一低头就能亲他的高度。
他不紧不慢的，“咱们谈谈？”
她眼眶都快红了，“不谈，有什么好谈的，之前不谈的也是你，现在谈谈的也是你，你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我真是错看你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最后跟你说的话是什么？”
“不记得了。”
他单手搂住她的腰，从她右边的口袋里摸出她的手机，“那你自己看手机。”
屏幕里是新好友的验证通知。
他的昵称还是傻了吧唧的“露牙张嘴吃惊”一个表情，验证请求里写着，“吻一下。”
“你神经病！这才不是最后一句话！”
“后来我就没谈过恋爱了。”
林长珺抬头看她，姑娘密实的睫毛被泪水打湿贴在眼睑下方，她一抽一抽的，抿着嘴唇看他。
“昨天，孟行舟问我，我们俩为什么不和好？”
他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宋折戟的后背，像每次她晕车趴在他腿上一样，“不是我没办法和你和好，是你不应该选择我。”
“你看当年的我和现在的我，都不适合你。”
“”你像一朵小花儿，要养在玻璃房里，阳光的角度和强度都要合适，气温水温也要适宜，要养分，要别人的夸奖和惊羡的目光。
“我愿意，我很愿意，把最好的都给你，但是，我能给你的，比起你需要的，差太多了，你会吃很多苦。”
她俯下身来，两手软软地抱住男人的脖颈，控制不住地出声哭出来，“我，我，我很早就跟你说过了，在一起的时候就说过了，我一点儿都不怕吃苦，我就怕你不要我，你不要我，我就会很难过，我宁愿跟着你吃苦。”
“好好好，你先别哭，别哭。”
他唬她，“不许哭。”
宋折戟瘪着嘴，委委屈屈的一个小哭包。
“你看，你哭我就没办法，我不在的时候你哭，我就更没办法。”
男人看着她哭得红通通的眼睛，“还谈吗？”
宋折戟抓着他的肩膀，使劲儿地摇头，“不谈了不谈了，再也不跟你谈了。”
“那我追你，一个月三个月五个月十个月，如果不行就一年两年五年？”
他的眼睛黑沉，里面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叫她发怔。
一八年暑假，他在武汉暑期强训，她回山东过暑假，跟大飞和三金吃火锅喝啤酒，她酒量浅得不得了，别人是两瓶当漱口，她喝一瓶就可以原地唱一曲“青藏高原”。
聚餐的那天，白天是已经忘了因为什么和他有点不愉快，等晚上喝完酒被大飞送到楼下，醉鬼没有游荡回家，而是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给他打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林长珺在连部处理文件，一接通，就是一个小醉鬼精神百倍地在喊他名字：“林长珺林长珺林长珺，我喝酒啦。”
他拿着手机离开办公室，“谁让你喝酒的？”
“你啊。”
“我哪让你喝酒了？”
一路快步从连部走回宿舍，九点晚训，宿舍一个人都没有，他倚着门板，听那边呜呜咽咽哭哭啼啼。
“因为你今天很坏，你不理我，我把你拉黑了你都不理我。”
他哭笑不得，“你拉黑我，我怎么理你啊。”
“我这不是在跟你打电话吗，你这个坏人，太气了。”
她坐在长椅上，前头是路灯，一边哭一边骂他，骂着骂着忽然开始骂路灯，“我今天白得发光，可是现在不发光了，为什么路灯发光我不发光呢，我怎么不发光了，林长珺，我为什么不发光了？”
千里之外的人穿着军装，默默地听着，表情鲜有的柔和而耐心，“因为你是我的宝贝呀，宝贝被我藏起来啦。”
醉鬼抹抹眼泪，“那，那你会娶我吗？”
“会。”
“那万一娶不到呢？”
“没有万一。”
“那万一我们分手了呢？”
“那我就再追你一次。”
“林长珺，我告诉你噢，如果我们不幸分手了噢，你一定要等我啊，因为我一定不会放弃你的，你只要等着我，不要谈恋爱，不要再找别的女人，要等我，一个月三个月五个月十个月，如果不行就一年两年五年，我们肯定会和好的。”
“好。”
“你发誓。”
“我发誓，如果我们不幸分手，那我就会一直等着你，一个月三个月五个月十个月不行，就一年两年五年，直到我把阿团娶回家。”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四年前的夏天，四年后的冬天。
山南海北，没辜负等候，她哭得泪水涟涟，点头，“那你追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