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嗯,睡得好吗。”姐姐回过头,又转为熟悉的温柔语气,仿佛刚才那低郁的神色是自己看花了眼。
“这样啊,姐姐竟然还会按摩。”我答道,不由自主的将头低下去,只要一接触她投射过来的目光,整个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一样。
又是沉重的胸闷感,周围的空间像是弥漫着压抑的雾气,吸一口便会堵在胸口。
“我会的还有很多。”姐姐的声音回应我的时候,我已经快将头戳在肚子上了。
感觉到身前的人站了一会儿,然后,一阵微风吹来,带来门闩扣上的声音。
我筋疲力尽一般倒在床上,任眼泪无声划过脸颊。
小熊抱枕被我抱在怀里,却没有感觉到一丝温暖,眼泪流了一会儿便自动停止了,我心中好笑,连哭的时候都感觉不是自己想哭了所以才哭,反而像是身体告诉大脑,现在应该哭才对。
是啊,哭过以后,心中的难过似乎泄掉一些。
可还是,空落落的。
我擦了擦脸,眼泪已经干了,手感黏黏的。
小熊抱枕被我丢在一边,我想抱得不是它。
可我不能,也做不到。
每天面对着我,姐姐她迟早有一天会被我逼疯吧。
我是不是不应该再回来,我应该走了才对。
魔性的铃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拿过手机,看到来电人姓名上“冯雅”两个字一闪一闪。
“喂...”我一出口,声音有些哑,本就低沉的嗓音此时听起来应该很怪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晨晨?你哭了?”
“嗯。”我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声音显得不那么低哑,另一头的冯雅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我,“在家吗?”
这句话实在是多此一举,我已经呆在家里两个月了,但冯雅每次都会这么问我,我也会回答她。
“在家。”
“嗯,那我过来找你玩吧。想吃什么?我在A街,想吃蛋挞吗?我记得你喜欢吃那家的蛋挞,我给你买来吧...”
冯雅的语气很欢快,如果是原来,我会被她这样的掩饰蒙骗过去。
“是不是出了事,关于....肖逸?”我心中微叹,自从沉入自我的世界,对待一些细节的地方比原来察觉的更清楚了。
比如冯雅的语速,断句比她原本的习惯间隔多了将近半秒。仔细一听,还有些微微的颤音。
这一次,冯雅沉默了许久,比前两次还要久。
我没有催促她,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呼吸声过电之后流入耳朵里。
其实我隐隐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对于她的纠结我也能理解。
“肖逸他,怎么死的?”我开口,终止了她的纠结,我怕再说下午,她就要挂掉电话了。
“没事,你说吧,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一击。”
“自杀。”
自杀,我又想到那个见到我会微笑,耳朵会红的男孩。他比我大两届,长了一张娃娃脸。
笑起来会露出来两颗小虎牙。
“听说学长家里是单亲家庭,他从小就跟着母亲一起生活,他母亲很强势,对他的教育也是按照最严格的标准。”
“学长是在家里的浴室被人发现的,听人说发现的时候,还穿着大红的喜袍,躺在血泊里,手腕被割开了。用的是家里都水果刀。”
我静默,脑海中描摹出那么一副景象,学长的脸是清秀的,清秀之中透着古典美人的感觉。
这不是天生的相貌特质决定而成的,反像是后天培养起来的气质。
肖逸,你的成长经历,会是什么样子。
“我还听说了。”冯雅的声音压低,我听着她说。
“法医验尸的时候,才发现学长把自己的下面...割掉了,所以那么大滩血,不止是割腕喷出来的。”
我了然,学长应是性别排斥。许是因为他生在一个强母的家庭,许是她母亲的教育方式将她往女性化的方向引导。
“你过来吧。”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邀请冯雅来我家,哪怕是我没有患病的时候,也不习惯邀请其他人。
我有种直觉,冯雅这通电话,不单单只是为了告诉我肖逸逝世的消息。
果然,我听到她嗯了一声,又幽幽说道,“我本来就是想找你...学长的遗物我去帮着清理了,你说奇怪吧,他那么随和的一个人,到最后还有交情的,竟只有我们二人。”
“他留了一封信给你,还有一个箱子。”
“好,我等你。”我挂断电话,呆坐了一会儿,又走向窗边,窗帘被我拉开一条缝,柔和的光照在我手臂上。
我或许意识到了,学长是把我们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恐怕不单单是朋友,如果当时能早一点发现学长的不对劲,如果能早一点开导他,不让他越陷越深。
如果没有和他相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其实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吧。
他把我当成了太阳,当成了唯一的光。
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离开了。
抱歉,肖逸,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透过窗户,我看着光照在院子里,给草皮和棕树渡上了一层金箔。
在往远处,是将院子围起的墙。
其实我和他一样,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逃避方式。
他其实比我勇敢,他到最后的一刻,直面自己的内心,甚至连死都不怕。
窗帘被放下,我埋头在被子里,等着冯雅到来。
我以为自己对学长的感情没有那么深,可听到他死讯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心也会有被人揪了一下的感觉啊。
疼,然后是窒息的感觉。
却能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我本以为自己的思维与情感已经被恐惧冻结,可原来,我的心还没有到对任何事物都麻木的程度啊,证实了这一点的我并没有心思感到愉悦,这代价太大。
叶晨,你就是个懦弱的人。
现状并没有改变,一个装在房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