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2/2）

旋即他穿过花园外围的栅栏，走了进去，抬眼搜寻着舞剑之人。

之见一名身材瘦弱的少年在月光下翩然飞舞，出手向前一刺，接着转身挑腕，向后翻腾一周，稳稳落地。再出左脚，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向前突进，跟着旋身再迈右脚，再划弧线。随即倏然转身，剑锋向后一甩，直指季尘潇眉心，喝道：“什么人？”

季尘潇被这突然一指，有些怔然，看清了少年的脸，心口忽然紧揪着痛，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声：“卿诚。”

心想卿诚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穿着钰珏的家袍？

柳卿诚被他这么一喊，愣了一下：“你认识我？”旋即仔细打量了面前这个陌生人一番，边打量边将剑缓缓收回。

季尘潇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眼眶微红。心里有一万句话相对他说，但到了嘴边，又全都说不出口。心道我怎么还好意思想他解释，为自己开脱？怎么好意思让他原谅我？

柳卿诚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剑刚收到一半，忽然猜到了是谁，“噌”的一声又将剑提起，毫不犹豫地刺向季尘潇：“是你！季尘潇！”

季尘潇见剑刺过来，错步向后欠身一躲：“你别冲动，听我说。”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柳卿诚怒然，再次提剑向他砍去，“我今夜便取了你的命，来偿我爹娘的命！”

剑锋刷然劈砍过来，季尘潇灵活地避开。柳卿诚一剑不成再次第二剑，两剑不成再次第三剑，剑剑用尽全力，毫不手软。季尘潇也不还手，双手负在身后，只动双脚，柳卿诚砍一次，他便避一次。边避让边道：“卿诚，我知道，我欠你的，就算让你杀一百次也解不了你心中之恨。但我也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才错手杀掉了你父亲。”

听见“杀掉了你父亲”这几个字，柳卿诚忽然瞪大双眼，更加疯狂的一阵乱砍：“闭嘴！！！我杀了你！！！”

“唰”的一声，剑锋从季尘潇面前划过，季尘潇迅速欠身向后一靠，才与剑尖擦面而过，差一点点就将他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你的母亲，不是我杀的，”季尘潇还想解释。

柳卿诚完全不听，近乎歇斯底里的吼道：“你给我闭嘴！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季尘潇，你枉费我如此真心待你！你不配我喊你一声大哥！”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季尘潇的心，他目光闪烁，向后错步，侧身又躲过一剑，声音有些颤抖：“……对……我不配。”

季尘潇曾经想过，干脆还柳卿诚一命，反正都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他不想死了，因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秋悯怀了。他想活着，余生还想跟秋悯怀一辈子。他才刚刚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怎么能死？

心道对不起卿诚，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柳卿诚砍了许久都伤不到季尘潇一根毫毛，气急了，眼泪唰唰往下掉，扯着嗓子嘶吼着：“你还手啊！为什么不还手？！还手啊！！！”

季尘潇不言语，只皱眉避让。

柳卿诚歇斯底里地追砍了他许久，体力不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下意识的用剑杵在地上，扶着剑吃力地想要站起来。

季尘潇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柳卿诚反手捉住他的手腕，牢牢拽住，抬手一剑刺入他心口。

季尘潇：“卿诚……”

扑哧一声，鲜血溅在了柳卿诚脸上。季尘潇瞪大了双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又翻起双目看了柳卿诚一眼，痛到呼吸都困难，也分不清究竟是心脏痛，还是心痛。

柳卿诚看着一脸痛苦的季尘潇，双唇颤抖起来，犹豫了片刻后，拼命嘶吼着“啊啊啊啊啊——！”又将剑从季尘潇心口抽出，再次狠狠刺入，再拔出，再刺入，反复不止，就像那天季尘潇杀死他父亲那样。

季尘潇痛不欲生，死死咬牙强忍剧痛，却不还手，心想若如此他能解气，便让他一直刺下去。渐渐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

恍惚间，他看见一支剑倏然飞来，只听一声脆响，直接斩断了柳卿诚手中的剑。随即有人将他揽入怀中，单手抱起。

那人手不动，剑便自己架在了柳卿诚脖子上，失了智的柳卿诚满身是血，向后退了两步，瘫坐在地。

这时，季尘潇头顶传来了他最熟悉的声音：“他欠你什么，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不欠你，你若执意要伤他性命，休怪我手下无情。”

柳卿诚哭的狼狈，翻起双目瞪着秋悯怀道：“上清尊，包庇妖人闯入纤月闲庭，将其藏匿，该当何罪？”

秋悯怀眉一皱，“嗖”的一声瞬移至他面前，食指在他喉下重重一点，随即收回啼仙入鞘，拂袖转身，抱着季尘潇离去。

柳卿诚靠坐在墙角，皱着眉捂着自己的脖子，任他怎么喊，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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