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他总是知道怎么让我妥协。
我们都不说话了,我看着自己脚尖,他盯着门口,表情很难过,一种名叫脆弱的东西笼罩着他。时间静悄悄的流逝,只能听见客厅里滴答滴的钟响。
“原晓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躺在床底下?它很干净。”他一脸天真的看着我,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要求是怎样的怪异。
我不解的看着他,可是他的眼神清澈的只能看见我的倒影。
于是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和他躺到了床底下,我猜他是经常那么干,以至于底下还垫了个毛毯。
我躺在里边,视线里一片黑暗,我不自主的去摸张北涯在哪。
反而张北涯是精准地拉过我的手,放在他肚皮上,用手使劲捏捏扯扯,他之前就喜欢把玩我的手,把它看成什么稀罕宝贝。
我想在这铺天盖地的黑暗里,我也要做点什么,于是我也扯过他的手,想去拔他手指的倒刺。
世界一片寂静,只有我和张北涯交错的呼吸声。
突然门就响了,张北涯拉紧了我的手,紧接着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声音。
我兴奋的拿手肘撞撞张北涯,他紧绷着身体没有回应。我转过头去看他,他的脸色在微弱的光照下显得十分怪异。
我还没弄明白他是怎么了,客厅里突然传来某种暧昧的声音,即使在那个年纪我从来没和任何人讨论过这些东西,但我和张北涯不约而同地理解了这个声音的含义。
声音越来越大,我有些尴尬,汗都掉了下来。我有些求助性的抓紧张北涯,但他的脸色惨白的像是见了鬼。
像是过了一个昼夜那么漫长,开门声再次响起,门内的声音也像是被电视遥控按下了静止。
沉默了半个世纪,外面突然爆发出一种天崩地裂的争吵声。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摔椅子声、砸杯子声,还有无穷无尽的叫骂声。我感觉自己一定是耳鸣了,脑子里一种尖锐的疼痛爆发出来,侵占了所有知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北涯把我拉了出来,还站在我身后认真的帮我弄好衣服的领子,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牵着我一步步地、非常坚定地走了出去。他的背挺得笔直,像是一个奔赴沙场的战士,而我只能牵着他。我还能怎么办,他就是我的此刻的稻草。
他带我走到了客厅,此刻一个男人正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另一个男人正拿着椅子往那个男人身上砸,所有人似乎才注意到了这个空间还有另外两个小孩,不知道是因为诧异还是羞耻,他们十分默契地给了我们片刻礼节性的安静。
而张北涯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也没有停下步子,而是把我牵到了门口,帮我把书包给背好,然后打开门,把我推出了门外,扒着门只露出他半个身子,轻轻地对我说:
“再见了,原晓东。”
我拉着他的手忘了放开。
他慢条斯理的挣脱了我的手,现在门缝只剩下了一个脑袋,他有些安抚性的对我笑了笑。这个笑容是我形容不出的复杂,仿佛有某种残酷的东西在他身上绽放了。
“我们明天早上见。”
门重重的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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