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此后，三人过了一段愉快的日子。

但不久范玉之便去世，去世之前交代钟雨方，“我从沈阳带了曾今我母亲去世之前交给我的名贵首饰，我一直丢在沈阳，这次带回了上海，把它们交给你。孩子不能不上学。”

触目伤怀的钟雨方答应一定会好好照顾孙女，尽快让她上学。

此时的小张译刚7岁。

钟雨方用范玉之留下的首饰换成了现钱，一大部分用来妥善理料了她的身后事。

剩余不多的钱只能维持小张译上小学一年级的学费。

至于生活费的来源成了钟雨方最为头疼的大问题。

家中的钱早就被儿子张至善赌得精光。

一直锦衣玉食、被父母奉为掌上明珠，即使在丈夫去世落魄的时候也算得上不愁吃穿的钟雨方什么生存的技能也不会。

此时啼饥号寒的她还要带着一个小孙女。

还好亏在她曾经学过一点刺绣。

在隔壁刘阿婆的帮助下去了家附近的一家专门编织手工鞋子的鞋厂工作，勉强可以糊口。

钟雨方也将小张译安排在鞋厂附近的一家小学里上学。她担心孩子大了再去上幼稚园也会被其他孩子嘲笑。

小张译是非常不愿意去上学的。她喜欢以往自己看书自学写字的日子。但是她看到苦心的奶奶多次托人到处说情帮助她直接插班进小学时，也是迫不得已答应了。

上学的第一天，小张译就尤为厌恶学校的气氛，环境的嘈闹，同学的喧闹声，她无法接受。

这里的一切甚至无色无味无法察觉的空气都在压迫着她的神经。加重了她心中本就不易释怀的忧愁和悲伤。

第一堂课刚下课，小张译就以为放学了。她就像一只从笼中获得自由的小鸟一样飞快地逃离到了学校的门口。

恰巧今天钟雨方在家中。

见了气喘吁吁匆忙回到的小张译，她立即问：“怎么回来了？”

“放……学！”小张译支支吾吾地说，垂头扯着自己的衣角。

“你才去学校没多久，哪有这么快放学？”钟雨方感觉应该是孙女弄错了，毕竟她从来没有上过学堂！

随后，钟雨方又牵着小张译的手，带她去学校。

一路上她们穿梭过一条无人的街道，再穿过一条坐落着鳞次栉比的饰品店，然后转个弯再走个百把步就到学校了。

钟雨方领着怏怏不乐的小张译来到了班主任的面前，连忙道歉，并说了家庭情况希望班主任多多照顾孩子。

班主任杨老师也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刚当了母亲的人。自然就理解了这个情况。

杨老师相当温和地说：“老太太，请您放心，孩子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我会多加照顾这孩子的！”

钟雨方听了这话也稍加放宽心了，摸了摸一旁揪着她衣角毫不敢抬头的小张译说：“以后可不要再弄错啦，要好好听老师的话，别让奶奶和老师担心！”

小张译点点头。

日后，小张译再也没把下课当放学了。

……

在课堂上，她依然默默无言，要么只会垂头看着眼前的书本，恨不得越垂越低，低到脸贴在书本上，然后将书合起来才好。要么只会不作声地拿着铅笔在本子上不停地画着写着，没人知道她在画什么，在写什么！

即使如此，她却是相当地聪明，记忆力不凡。

她在本子空白处画了站在讲台的老师，画了自己的同学们，旁边记录着老师在课堂上讲课内容。

一开始其他不知情的老师都会有点生气，觉得着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活跃，叫她也不回应，让她站起来回答问题也不搭理，这哪像这个年纪应有的举动！其他孩子活跃地像一个个小猴子似的！

这些老师们都去报告班主任，而班主任和这些老师们说明了这孩子的处境之后，老师们都纷纷同情小张译。

她是不需要同情的，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每次交上老师们布置的作业时，老师们都很奇怪，为什么她上课从不听讲却可以把作业完成得又快又准确。

大多数小孩子的字体写得是歪歪扭扭的，像蔓蔓青藤上长短不一，弧度不同的丝瓜似的，而她的字迹却不像才满七岁孩童的笔迹，仿佛是刻在格子里的，细长，工整，有力度。好像是经过正统的练习一样。

老师很好奇活在字迹世界里的她每次在课堂上独自涂鸦什么？老师下课走近她身旁，拿起被压在手边的本子一看，不惊叹了一句：“原来你把我讲课的内容八九不离十地记录下来了！”此后老师们都觉得这孩子真是聪明，学东西快，越加讨喜了。

只是其他同学们心中都以为这个沉默不语的女同学是个小哑巴。要么就是个小呆子或是小傻子。

一下课，淘气的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瞧，那个呆子又低头了，她在想什么呢？

这个一言：“她可能外星球来的！”那个一语：“可能是妖精派来的，会不会吃掉我们呀？”另外一个插话：“她肯定不听话被狼外婆拐过来的！”

而小张译却从不理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