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沙滩上！”耳边不断的爆炸声让正常交谈都成为一种困难，列根同样放开了嗓子嘶吼回来。

杰克压根儿听不清列根吼了嗓什么，一枚炸弹刚好在他附近炸开，飞溅的沙子、肉块劈头盖脸砸了他一身。杰克将身子又压低了些，流弹贴着他的钢盔飞过去，崩的他脑壳疼。但趴在这里躲避弹火是没有用的，打不开缺口，无法顺利攻上去，就意味着他们要在此地被德国人绞杀个干净。杰克只好暂时放弃了将军医带回来的想法，在爆炸的间隙吩咐列根将爆破筒扛过来，打算将铁丝网炸开先找到突破口，其余的等突破成功再操心。

“梅德森！帕克！报到！”又有几名士兵从沙滩上冲了过来，梅德森一喊完就摘了头盔骂骂咧咧：“狗娘养的德国鬼子！他们差点把我杀死在海里！”

列根已经将爆破筒组装好，杰克拍了趴在他旁边的梅德森一巴掌，“戴上你的头盔！”说完他又在枪林弹雨漫天爆破声中声嘶力竭地大喊：“准备爆破！”

所有听到声音的人跟着他一道喊起来，那些还在沙坑附近或前进或治伤或爬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趴下护住了头。

随着一声巨响，缺口打开了。

但这并不算是突破了德军的防线，杰克从沙子中爬起来，抓着枪带着人义无反顾地又冲向了高地。

“长官，你妈妈看到您这样会担心的！”列根紧跟在杰克身边，还有空凑在他身边调笑道。

对方当然也发现了从沙坑底部破开铁丝网冲上来的美国人，只不过好在爆破时的烟雾还没散尽，美国人得以借着掩护冲到掩体下。

“两挺重机枪。”气喘吁吁的唐贴在杰克身边，他是连队里最小的，眼神倒是不错。

躲在这座荒废木屋旁边的杰克深吸一口气，他快速的报出四个人的名字，“你们到那边的弹坑，掩护开火！”

猫着腰候在一旁的梅德森将嘴里的口香糖抠出来扔到地上，动作很大，像是在发泄怒火一般，“您不如直接让我们出去送死吧！”

“我们唯有拼命，掩护开火！”杰克举起枪和别的士兵一起开火压制对方火力，提供机会让他们的人能够到达不远处的弹坑。

梅德森说是这么说，等到杰克命令一下，还是第一个就冲出去了。

这片铺满白色细软沙子的沙滩逐渐被红色浸染，几百米不远处就是他们来时的海岸，铁丝网、巨大的铁架，被炸翻的登陆艇，还未踏上法国土地就被击毙在海里的士兵，躺在沙滩上失去胳膊失去腿的士兵，从缺口处向高地进发的士兵，还有冒着被炸飞的危险留在沙滩上的医护兵。

他们昨夜还在三五成群的扎堆，在夜色中兴奋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登陆日，他们都期待着在战场上自己的英勇表现——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死在了今天。

4

E3缺口打开时已临近中午，杰克带着自己的连队冲上了高地，数不清的尸体倒在地上，四面八方的叫喊声刺痛人的神经。

他带人摸近了一座堡垒，几人藏身在一辆卡车后头，正打算扔出炸弹时，突然听到从里头传出的一个男人的声音：“第4装甲师柯兰德少校。”

“投降。”

说的是很流利且没有口音的英语。

杰克抬起手阻止了正打算扔出手榴弹的梅德森，端着枪从车后头绕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战壕里那堆人高举的双手。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高大，将背后的人都挡了个干净，杰克第一眼看向了他的肩章，随后就看到他一张沾满泥土黑乎乎的脸上一双极其明亮的蓝色眼睛。

杰克的士兵们都紧张的站在一旁，他们同样也听到了这个男人的话，但手上的枪仍没有半分松懈的意思，食指也依旧蓄势待发地扣在扳机上，仿佛只要杰克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把这堆躲在战壕里脏兮兮的德国人就地处决。

而杰克却不合时宜的突然注意到了别的东西，他注意到登陆日这天天气其实好的不行，正午的阳光也热烈的不要命，这个高个儿男人的眼睛蓝的不像话。

他从登陆时就一直在兀自颤抖个不停的右手在这一刻突然平静了下来，与此同时，胸腔里那颗心脏却急促地跳动了起来。

双方这种奇怪的对峙持续过久，杰克手下的兵都开始紧张起来，其中一个大兵的步枪狠狠地戳了两下最前面的那个德国人，声音尖锐的喊道：“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被粗暴对待的德国人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却还是立刻沉声将方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B集团军第4装甲师柯兰德少校及其部下，”他顿了顿，“投降。”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双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盯着面前端着枪正对着他的杰克身上。

杰克感觉自己的整个脸颊都快要他的注视下燃烧了起来。

不过他同样也一双眼睛紧紧地钉在这个德国人的身上，前一夜的梦境好像突然活了过来。

D-Day这天，天气并不算坏，海雾此刻也散了个干净，杰克感觉自清晨起那股子堵在胸口的淤气一瞬都散了个干净。

从登陆时就不断围绕在自己周围的哭泣声、爆炸声、叫喊声，通通都不见了。

他的眼里不再只有尸块，断肢，喷溅的鲜血和部下们布满血丝瞪得极大的双眼。

恍惚间他似乎从焦土的味道中闻到了一缕海水的咸味。

他盯着这个德国人的眼睛，像看到了家乡夏日的海。

那片蓝色，那片一直留在心里的蓝色，一瞬间就真实了起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