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6
林德曼被带到一个偏僻的树林边。
夜色越发深重,远离营地之后唯一的光源只有月光,林德曼借着月光打量着前头步伐不慌不忙的那个美国人。
不自觉的想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应该在做什么——泡在实验室?还是已经参了军?
林德曼回想起自己20出头年岁时的事,竟发现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感觉上战场之前的人生虚假的像在看电影。
他努力回想参军之前的自己在做些什么,却只能想起门德里先生那双年老浑浊却依旧有神的眼睛,那双混杂了痛心、失望和认命的双眼。他想自己这一生终究还是辜负了太多人,他为了追寻自己那虚妄的奉献梦义无反顾的抛弃了许多人。
可笑的是在踏上这条路的最开始他就害死了一个人,因为害怕、恐惧,像个懦夫一样缩在暗处,旁观别人送掉性命。
——也是时候为这条路画上终止符了。
美国人将他带进了林子里,两人的军靴踩断地上的树枝,发出细碎的声响,林德曼微抬起头,就看到透过枝桠倾泻而下的月光。
美国人绕到了他的背后,紧接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他听到美国人走近的声音,站在他身后问他:“柯兰德少校?”
“是。”美国人似乎站得离他太近了,林德曼感觉自己的脖子僵硬了起来,心想这就是自己最后一句话了。
下一秒美国人另一只手却直接从他的身后饶了过来,十分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衣领,刚刚整理好的勋章被扯的直接砸到林德曼的胸骨上。
就在林德曼以为这个美国人意欲抢走自己的勋章时,美国人直接将手伸进了他的衣领里!
带着凉意的指尖碰到林德曼的皮肤时让他直接窜出了一片鸡皮疙瘩,此时林德曼都快失去思考能力,他本能的抬手抓住了美国人的手,然后就听到了脑后手枪保险栓拉开的声音。
林德曼的手僵在原地,美国人根本不管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指尖摸索了几下将他的军牌勾了出来。
美国人直接将他的一块军牌从链子上扯了下来,留下另一个继续挂在林德曼的脖子上,重新贴回锁骨附近皮肤的军牌还带着残留的温度。
美国人的手收了回去,抵在他后脑勺的枪可还没挪动半分。
林德曼站在原地,领口散乱,咬紧牙齿拼命将自己想要痛揍对方一顿的冲动压下去。
“林德曼·柯兰德。”美国人念出他的名字,“将你身上的证件、信件之类东西都拿出来。”似乎是为防林德曼不配合,他抬手用枪口顶了林德曼的脑袋两下。
林德曼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口气,觉得事情可能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不堪,能屈能伸的将自己身上所有的证件和信件等东西从胸口的口袋里都掏了出来。
那只手又伸到他身前,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林德曼将东西放在了他的手上,皱着眉等他的下一步指示。
“这些就是全部了?”美国人又问。
林德曼觉得他只是接过去而已,压根儿没有细看,沉声应道:“是。”
7
杰克接过林德曼递过来的一打厚厚的用绳子绑起来的信件和证件,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手指伸进去的时候碰到了之前放进去的金属军牌,他拿指尖摩挲了一下那块小小的金属片,抽出手的同时就将抵在林德曼头上的手枪收了回来。
林德曼仍站在原地,杰克只好清清嗓子,“你可以回去了。”
林德曼这才转过身,杰克抬眼就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薄弱的光线下林德曼的眼神沉沉的,像是用一种审视者的眼神紧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杰克。
杰克跟他对视了两秒就主动错开了视线,挪开眼神的时候发现林德曼因气愤而微微带了些薄红的脸,他略不自在地又清了清嗓子,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主动递给林德曼。
林德曼将眼神挪到那根香烟上,顿了两秒才接过衔在嘴边,还没抬头杰克就主动上前,用打火机给他点着了烟。
杰克给林德曼点完烟后就率先转身朝林子外走了出去,留在原地的林德曼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美国人搞得一头雾水,但他也没有选择莽撞的调头偷偷溜走,而是在原地思索了几秒就跟了上去。
反观先行离开的杰克那边,像是被林德曼传染了一般脸颊也有些发红,甚至,连耳朵的颜色也在逐渐变红。此刻这个满红耳赤的美国男人简直和白天那个决策半分不带拖泥带水,永远冲在战线最前方,开枪时一秒犹豫都没有的军人判若两人。
跟上来的林德曼随意瞟了他两眼后自然也发现了美国人脸上不太正常的红色,心底的疑惑更加重了。不过他想的却是刚刚也没发现抵住自己后脑勺的那把枪有因为生病的缘故显得无力,思索半天也想不出这个看起来十分健康的美国人怎么吹了两下风就突然开始发烧的缘故,就索性不再想,专注地跟着他的步伐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杰克现在却满脑子都是刚刚自己凑上去给林德曼点烟时看到的低垂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有些干燥起皮的粉色嘴唇、线条坚毅且优美的下巴。
他脑子里都是林德曼放大的五官,鼻腔里感觉都是凑近时闻到的对方身上淡淡的气味,指尖似乎仍记得方才划过的触感,连放在口袋里的那打东西都似乎变得极其沉重了起来。他整个人感觉要被这个叫做“林德曼·柯兰德”的男人全部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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