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杰克有些笨拙地接过孩子，真正抱在怀里的时候才觉得那么轻，不由得感叹了一句，“他真的好小啊。”

女人不像刚才那样情绪崩溃，解释道，“他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被家里赶出来了，吃得不好，经常饿肚子，他也没什么能吃的，所以会比一般的孩子瘦小很多。”

杰克转头看她，发现她虽然脸上还带有悲容，但看着孩子的眼神却是温暖的。

一个母亲。

杰克这样想着，觉得对方瘦小的肩膀其实也蕴含了无比强大的力量，他想起自己的母亲，突然也感觉心头发酸。

——谢尔勒夫人还是个女孩的时候，是否也曾像这位母亲那样抱着一个孩子孤独、艰难地走在一条路上呢？

“我父亲死在了一战……我本来不爱他的，可他那么好，您知道吗，他那么好。我母亲一直劝我，可是她无法容忍我肚子里怀着德国人的孩子，所以她将我赶出家门。”女人的眼里又要涌出眼泪，不过她竭力地忍住，转头问杰克，“那您呢，先生，您是美国人吧？您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德国女孩的？”她将头巾又往下拉了拉，彻底遮住那个丑陋的伤疤，“我是说，你们，你们才来这么一会儿？”

杰克抱着孩子和她缓缓地向前走着，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的宝宝一眼，眼角弯了起来，笑意却没到眼底，“不是，我……我来法国的第一天就遇见他了。他是一个少校。”他还是低着头看着那个被周围众人所厌弃的孩子，没有抬头看身边的女人，“我就那天见过他一次，他向我投降，之后他们被带到战俘营，我跟着部队继续向前。”

“天啊，”他听到女人吃惊的抽了一口气，正打算把怀里的宝宝递出去的时候，听到了女人没说完的那句话，“那您真的很勇敢了……也太辛苦了。”

杰克吃惊的抬头看她，越发昏暗的光线里她却突然显得动人起来，她用温柔、包容的眼神看着他，用一个像是母亲般的眼神看着他，“您真的很辛苦啊……对方知道这件事吗？”

杰克摇了摇头，“不过我在去年托人给他寄过一封信，但是……他应该不知道寄信的是谁。”他对对方笑了笑，“我战前是一名画家，我画了一幅画给他，只写了名字的缩写。”

女人像他刚开始对她做的那样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的，他看到您就会爱上您了，您那么出众，而且，如此的深爱着他，他会爱上您的。”

杰克对她道谢，谢谢她的祝福。

“那您现在是去找他吗？”女人接着问他。

杰克点点头，没忍住腾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孩子小小的鼻尖，对方睡梦中被打扰，皱着眉在他怀里动了动，又继续睡了过去，杰克笑了一下，“在一个叫做‘春河水醒’的小镇，在那里的战俘营里。”他想起了什么，问她，“那您这是要去？”

女人对他笑了笑，“我的好朋友她的祖父母愿意收留我，我是去找他们的，就在春河水醒。”

“那真的是凑巧了。”杰克朝她眨了眨眼睛，因为说出自己隐秘的感情而感到放松，笑容十分亮眼，“上天让我赶过来帮您抱抱孩子，好叫您早些到呢。”

她被他穿着一身军装却做俏皮样的行为给逗笑了，笑了一会儿，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肯定的说，“您真的很好，他会爱上您的。”

孩子这个时候突然哭了起来，女人连忙把孩子抱过去搂在怀里小声的哄着，杰克看着他俩，最后才小声的说了一句，“……可能吧。”

天色此时完完全全的黑了下来，杰克打开了自己随身放在兜里的手电筒，孩子还没有停下哭泣，他看着有些手足无措，从口袋里有掏出了两块奶糖和一块巧克力，“……他要不要吃吃这个？”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他还没长牙。”

杰克被她瞪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愚蠢。他突然想到了被自己小心塞在胸袋里的那束花，犹豫了一会儿，发现孩子还是哭的撕心裂肺时，放弃的摇摇头，还是一咬牙将那一小束花拿了出来，小心地放在正哭个不停的孩子眼前。

奇迹一般，被花束吸引到的孩子真的慢慢的止住了哭声，甚至从小毯子里伸出了手抓住了花束。

杰克看着小孩的手毫不珍惜地抓住花朵时感觉自己心都痛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故作轻松地直起腰对身边地女人说道，“看，果然不哭了。”

女人这才松懈下来，把孩子重新用小毯子包好后才注意到那是一束还挺用心扎的花束，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是不是您想送给他的啊……真抱歉，您很舍不得吧……”

杰克只好继续嘴硬道，“不，没有，路上随手摘来玩的，您知道，我是个画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