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1/1)
卢梅梅在睡梦中听到了敲门声。
她趿拉着鞋,一路上头重脚轻地摸到了门口。昨天电费又欠啦,房间里面一片漆黑……
卢梅梅心下慌张,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来敲一个独身女人的门?
她壮着胆子,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顺手从灶台上提了一把擀面杖,紧紧攥着。大气也不敢出,期间敲门声断断续续的。
“谁……谁啊”
“梅梅!开门啊!是我,我回来啦!”门外是一个兴奋的男声。“梅梅?梅梅?快开门,我是杨海啊。”
“海……杨……杨海?”卢梅梅稍稍放松了些,大冬天的,手心满是滑腻腻的冰凉汗水。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兴高采烈的男人。看到门打开,又不好意思地搓了搓皱巴巴的衣角,在原地跺了跺脚,脚上一双脏兮兮的破球鞋。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却有着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梅梅……”男人有点局促,本来开开心心的脸孔在看到卢梅梅时,又低了下去。
…………
“怎么啦?是不是小兔崽子又闹你了?”身边的男人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有一下没一下地揉了揉女人的肚子。硕大的肚腹,卢梅梅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了。卢梅梅还有点迷迷瞪瞪的,男人粗手大脚地胡乱按揉了一番,把她给折腾得更难受了些。
赶紧拍开了男人的大手,卢梅梅艰难地试图翻个身,男人见状连忙托住了她越来越酸痛的腰背。人却又打起了呼噜,转眼便睡得香甜。
“志勇啊……我刚刚梦到了杨海。”卢梅梅眼中酸涩,“他说他要回来啦。”
“他就站在门口,还穿着我给他买的鞋……可脏可脏了……真的一点也没变,他托梦给我,是想回家哩!”卢梅梅自顾自地说着,身边的丈夫睡得死,“是我们对不起他……明天咱去给他烧点东西下去……他爸妈又不管他……嗯?志勇?!”
“嗯?……嗯……”
杨海是家里的大哥,下头有个弟弟叫杨越。爸爸妈妈都是地里头刨食的庄稼人,老实本分。虽然家里人都有些偏心幺儿,但对老大也过得去。杨海不是读书那块料,稀里糊涂地胡混到初中毕业。杨老爹一声令下,杨海卷巴着书页子都掉光的破书,耷拉着脑袋回了乡下的老屋,跟着父亲在地里挥了几年的锄头。那些年地里出的东西贱,卖不上钱,小弟又考上了市里面的高中,家里头哇啦哇啦的到处在要钱。杨老爹蹲在门口砸吧了半宿旱烟,愁得直揪头发。刚好那几天农闲,杨海在家里过得不舒坦,杨妈妈对于老大待在家里不干活那叫一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小弟考到了市里,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杨海心里头也是高兴的。读书是烧钱的事,家里头穷,看到自家弟弟赤着眼睛把录取通知书塞进衣柜最里面,杨海心里难受极了。村长家里的小子跑到沿海去打工,杨海想了想,自己收拾了包裹,跟着一起走了。他想,小弟是干大事的人,做哥哥的怎么也要把他供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