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朵玫瑰:甜梦(2/2)
这是不可抗力,但也是她自身的原因,所以,娱乐公司无奈与她解约,没跟她要赔偿已经算好心,而那已经准备好的、为她量身打造的出道专辑,自然也不再属于她。
于是半年后,她躺在一个乡镇医院的病房里,从几乎完全没有隔音的隔壁病房,听到了那曾经属于自己的专辑主打歌。
“那是夏日里的最后一朵玫瑰……”
那声音冷冷的,带着股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气势,让人猛一听觉得有点隔阂,但听习惯了,却又发现那声音里带着温柔,只是那温柔不易察觉,但也因此而更显珍贵。
宋夏以前就是这样说盛凌的。
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看上去冷酷但其实最温柔,谁要是欺负宋夏,第一个冲上去的绝对是盛凌。
所以她绝不会认错,那是盛凌的声音。
因为总在一起,所以盛凌也陪着她参加过许多歌唱比赛,宋夏是雷打不动的第一,而盛凌也从不会空手而归,往往是宋夏第一,盛凌要么第二,要么第三。
宋夏曾撺掇盛凌跟她一起出道做歌手,但盛凌说她没兴趣,说她的梦想是像她妈妈一样,做一个优秀的跳高运动员。
盛凌的妈妈是跳高运动员,还是世界冠军,盛凌从小就很崇拜妈妈,从小练习跳高,初中时入选了省队,高中时进入国青队,到大学时,很可能进入国家队。
宋夏虽然遗憾,但也知道这点,只能尊重盛凌自己的选择。
而且,跳高的凌凌比唱歌的凌凌更帅呀。
她没想到,曾经一心想跳高的盛凌最终却还是选择了唱歌,而唱着的,则是原本属于她的出道曲。
*
在各个医院辗转一年后,宋夏终于出院了,但除了双腿不再疼痛外,她依旧不能行走,也不能发出声音,而双腿不再疼痛,是因为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
出院后,宋夏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宋家的房产全部被拍卖,剩下的资产也都用来偿还债务,即便如此还是资不抵债,只还清了欠银行的,剩下的私人借贷却还未还清,好在都是亲朋,没有人逼迫宋家仅剩的俩母女还债,甚至还有人看不过去,时常接济母女俩,宋夏后期的住院费就是这么来的。
宋夏不知道何雀去了哪里,不知道被爸爸宠了一辈子的她失去爸爸后靠什么生活,即便知道,也根本无法顾及。
她不能走动,不能说话,没上过大学,身无分文,甚至还欠着一屁股债——虽然没人逼她还,但她一直记着,那是她爸爸借下的债,也就是她借下的债,爸爸风光得意了一辈子,她不能让他死了,还背着欠债不还的名声。
她厚着脸皮又跟一直接济她的亲戚借了钱,租了最便宜的只能摆一张床的房子,淘了台旧电脑,在网上到处找自己能做的工作。
残疾人找工作有多难,她终于亲身体会到了,尤其是她这样双腿完全不能走路,甚至话都不能说的。
她没有任何社会经验,开始被骗了好几次,但也因此认识了许多残疾人朋友,他们隔着网络互相安慰取暖,彼此为对方加油打气,相信未来一定会变好。
被骗几次后终于长了教训,明白她这样的情况只能做网络工作,或者一些工厂的手工活,她开始在工厂做,纸品厂、服装厂、电子厂……几乎都做过,但工资低不说,时间完全不自由,她从没放弃过让双腿站起来的愿望,每天都抽出时间做复健,固定时间去医院检查,但工厂没有每周双休单休一说,好点的十天一休,更多的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一休,而且活儿多了根本不能准时休,请假就没有全勤,还要扣钱,而且每天的休息时间也根本不够她做复健的。
所以她只能放弃工厂的工作,转而寻找网络工作。
最常见的电话客服、网络销售等等她都不能做,因为她不能说话,只能做只需要打字的客服,还有帮人代打游戏之类的工作,这样的收入只能让她保持着最低生活水平,药只能买最便宜的,还要省着吃,至于还债,更不用妄想。
直到后来她偶然得知一个残疾人朋友给人做枪手,写网络小说,说只要足够勤快,每月甚至能有六七千块。
于是她开始学着写网文,开始也是给人做枪手,摸清是怎么回事后就注册了笔名,自己写。
她不算特别有天赋,但好在也不算太笨,肯动脑子琢磨,又足够勤奋,不论是曾经幸福的生活,还是后来艰苦的生活,都成为她写文的养分。
终于,努力慢慢得到回报,在靠稿费终于能月入五千时,她辞去了其他工作,专心写文,这一写就是四年。
从出事后,前面颠沛流离辗转的三年,加上后面在小乡村定居下来专心写文的四年,整整七年里,她没有放弃重新站起来,也没有放弃重新发出声音,而结果也是那么美好,她重新站了起来,甚至能跑步;她重新开口说话,甚至能唱歌。
她很高兴,觉得上天待自己也不算薄。
但她也不太高兴,因为她觉得有人欠自己、欠爸爸,甚至欠那早已不认自己的“妈妈”一个公道。
所以,她回来了,只为讨一个公道。
“好久不见。”她笑眼弯弯地看着七年未见的盛凌和简思,笑地仍像十八岁时一样,甜蜜而无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