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激凌 下（2/2）

“你想要什么呢？”当他从她身边拉开时，他问道。

她再次俯下身子，她的嘴唇在黑暗中擦着他的嘴唇，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想要全部的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小洛蒂一直是个信守诺言的好孩子。”

“人们常说不要相信那些所谓的承诺。”克里斯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不得不承认这个动作充满了讨好性质，“您完全可以认为我头脑发热。”

“你在颤抖，克里斯汀。”他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脸侧，手指冰冷的温度让她更剧烈地颤抖起来，“怎么了？”

“我……我想要点冰淇淋，可以吗？”

克里斯汀听到他嗤笑了一声，为她的前言不搭后语和隐瞒，但还是下床为她拿冰淇淋。他生气了，她毫不怀疑这一点，她沮丧的叹息一声，穿上睡袍跟上了他，假如埃里克刻意躲避她，她是绝对找不到的，等克里斯汀走到门口时，他已经失去了踪影。

不过冰淇淋最后还是到了她的手上，它不知何时忽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床头小几上，他却没有出现，克里斯汀拿起冰淇淋静静地吃着，吃着吃着脑海里梦中的画面一闪而过，她的手不由得一抖擞，险些把手上的冰淇淋掉下去，冬日里的冰淇淋本身就很冰凉，在比地上温度低多了的地下五层里的冰淇淋自然更加冰凉，入口后的冰淇淋冰冷地让她的舌尖发颤……

太冷了……

真的是太冷了……

克里斯汀的手颤抖着，结果一不小心还是从手中滑落，冰淇淋掉在了地上，盛放着冰淇淋的玻璃器皿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蹲下身伸手去捡起碎片，她不能忍受这空房间的景象，她仿佛处在一个恐怖而扭曲的梦魇中。

她不能在这该死的空房间呆一辈子，噢，上帝，没有他她是多么害怕！一阵盲目的恐慌促使她跳下床，冲进毗邻的房间。

他弹奏着肖邦的F小调玛祖卡告诉了她他的位置，肖邦谱写这支曲子距离他谢世仅有一年；现在听埃利克演奏它，克里斯汀又想起他临近了生命终点的那段时间。他的一切言语和行为都不像一个病弱者，但她也不是一个完全的白痴。

她一直都明白，他的病比他可能承认的还要严重许多。

无声无息的泪水滚下双颊，她的牙齿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打战。

“克里斯汀！”埃利克把书本放在一旁，关切地走到她身边。“噢，我的宝贝孩子，不要像那样哭！亲爱的……现在请你擦干泪水，擤擤鼻子。你知道我不能忍受你哭泣的样子。”

“好的，”她焦躁地发现自己穿着睡衣，“我找不到我的手帕了……我不知道把它放在哪了。埃利克，你有任何手……手帕吗？”

他如此悲伤地看着她，克里斯汀简直要咬破自己笨拙的结结巴巴的舌头，她居然已经失措到这种地步……

“我并不经常需要用手帕，我亲爱的……你看，缺了一只鼻子还是有一定好处吧。”

“噢，埃利克！我忘记了，我真是非常抱歉！请千万不要再为此烦心，我很快就好。”她用手捂住嘴，深呼吸平复内心那种复杂到让全身都跟着犯疼的痛苦。

“没有什么比一个抽鼻子的孩子更加讨厌了，”他话音惆怅。“等在这里，我去看看我能找到什么。”

“请不要，埃里克。”克里斯汀轻轻地抽泣一声，她相信他会拥她入怀，她切盼着起身向他张开怀抱，她保证如果他不怕伤她感情，那他就会哈哈大笑起来。“我需要你。”

当然，埃里克一直明白克里斯汀所需要的是什么：永无止境的呵护与关爱。不管谁与克里斯汀结婚，都要准备好在扮演爱人的同时扮演她父亲；一个经常迷茫而且因此吓坏了的小女孩，为现实世界的索求而常常感到迷惑，即使她往往隐藏得很好。

他是多么的真实！不再是一具死去的尸体或是一个隔着玻璃的映像，而是一个她可以伸出双臂拥抱的人，只要她有那份勇气，而显然她有。她的双臂环绕着他的脖颈，她的手执意压着他的脑颅，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把他拖进她怀里。

当她的唇在他唇上合拢时，埃里克尝到咸咸的泪水，他感到困惑，不明白她的异常……

如今克里斯汀无法退后一步，做出干脆和理性的判断。这个埃里克给予她的世界与她原来存在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对与错，只有……感受！她知道事态不能这样无休止地持续下去，但她也不想让它结束。她不想考虑上面的世界，不想考虑劳尔，不想面对最终无可逃避的一切冲突、一切可怕决定。

埃利克有婚纱与婚戒。接下来他所需要的，就只剩新娘了……

即使这种情况并不适合求婚，但是只要他说出那个问题，他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纯洁的天使，祥光四射的天使，请把我的灵魂带入天堂！哪怕是地狱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