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许川站着踌躇了会儿，想想似乎没事值得关照了，原本也没事需要叮咛，无非是他在没话找话。他和周阳离得那么近，身形稍微不稳就能倒进周阳怀里。周阳的怀抱和他名字不同，在这么热的酷暑里，他的拥抱是凉凉的，要贴得很紧才能感受到蕴藏在皮肤底下的热意。他身上还很香，许川一度以为是CKOne的味道，后来晓得其实周阳喷的六神花露水。知道正确答案的许川是有些震惊的，他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头回发现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连花露水都有这么多新花样了。

就像现在，周阳身上花露水的香味好似无数细小的钩子，一下接着一下的勾着许川内心深处柔软，无稽的情感。他往周阳那边靠了一下，挨着周阳的耳朵咕哝道：“阳哥，我觉得你比学姐好看。”

周阳偏过头，同许川耳语道：“我们心里知道就行，表面还是要夸周月更好看，记住喽。”

许川禁不住耳朵被热气呼得发痒，笑着往边上让了下。躲闪间，他的手臂碰到了周阳的手臂，一如既往的凉润，周阳真是得天独厚，皮肤光是看就比很多女孩都更细洁光滑。许川用眼尾余光悄悄地瞥过那段手臂，随后默不作声地挪近了若有似无地碰了又碰。

周阳转过头瞅了眼许川，忽而换了站着的姿势，把之前插在裤兜里的手改成撑在桌沿上。他的手臂半弯，站不稳似的摇来晃去。他的整个前臂，从手肘到手腕内侧那片最嫩的皮，一会儿从许川胳膊上擦过，一会儿又从许川胳膊上擦过……

许川脸上本来就有些红，现在是越来越红，大团的绯色从面颊一直染到耳朵尖。周月总算理顺裙褶，撩着刘海掖到而后，转过身对着并排站着的两个男人妩媚地抿唇轻笑。周阳用手肘撞了许川一下，立刻鼓掌赞叹起来：“棒棒棒，周月今天全场最佳，好看的不得了。”

许川还沉浸在周阳有意无意地撩拨里边来不及回神，听见周阳拍手声儿，才迟钝地跟着拍手。结结巴巴地夸道：“学、学姐，超好看。”

周月的视线在周阳和许川脸上转了圈，接着哼了声儿，说道：“那当然，我什么时候不好看过。走啦，一会儿真堵车就麻烦了。川川你先去车上等我，我和周阳再说两句话。”

她支开了许川，对着周阳十分嫌弃地撇嘴，啐道：“你们小基佬谈恋爱都这么腻歪的么。都几岁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初恋呢，你蹭蹭我，我蹭蹭你的。”

周阳举着两只手同时和周月挥别，笑眯眯地应和道：“是的，是的，我们小基佬谈恋爱就是这么甜腻的。周月小姐姐不要看哦，看多了会被狗粮噎死的呢。”

周月对着周阳翻了个白眼，“谁稀罕看了。妈妈让我通知你，周末有空回家吃饭。”

“再说了，”周阳送周月出门，“周末谈恋爱都来不及，谁有空回去吃饭啊。跟咱妈说，过一阵，等我哄好了，到时带着男朋友一块儿回去吃饭。”

他一直把周月送到车门边上，看着两人坐稳了，系好安全带了，还不忘扒着门再次叮咛着，少喝酒，别喝酒，真喝了就打电话叫他来接人。周月有口无心答应地飞快，转眼就转着方向盘开着车驶入川流不息的绵长车河里。

周阳站在路边上看着他们的开远，直至缩成一点模糊的小点，再也分辨不清后，才转身走进店里换衣服回家。他反锁了休息室兼更衣室的门，站在密不透风的小屋子里摸了下自己的手臂，就是刚刚和许川碰来碰去的那段。手臂是自己的没错，但是摸着感觉特别新鲜，拇指尖儿轻微的碰触都能激起一片小疙瘩，尖锐的愉悦感直接迸射到脑海里，是令人瞬时词穷的兴奋。

他在休息室呆了好长时间，才渐渐平息心尖酥麻欢腾的感觉。等周阳换过自己的衣服，对着镜子打量的时候，他赫然发觉自己竟是一直在笑。那是个充满诚意的笑容，从唇角、从眼神、从内心油然而生的情真意切的微笑。

周阳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到镜子上摸了下，对着自己的“脑门”弹了下。笑当然是一直在笑的，从来没有停过，也没有消失过，只不过这么自然真实的笑，周阳觉得非常怀念。

夕阳将落，天边是无垠瑰丽的橙红玫紫滚了金边的彩云，周阳骑着电瓶车哼着七拼八凑的歌曲串烧美滋滋地回家。他回家没有换衣服，简单了吃了点晚饭，跑露台上仅剩的几株花浇水，把晒干的衣服收回来叠好，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夏季真是天黑得太慢了，周阳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很多事，看了很久的电视，窗外不过刚变成浓郁的藏蓝色。他打开屋里所有的灯，坐在璀璨的光里，看一会儿电视，看一会儿手机，看一会儿电视，看一会儿手机。

他像是待命的士兵，牢牢握着手机，只等一道指令，立刻就能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