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情(2/2)
淳于宥温和的笑笑,“女人性子太犟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若是可以原谅就原谅吧,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淳于宥说完转身出了门,一路潇洒的消失在密林深处。
秦千羽回过神来,忘记请他好好照顾婠婠了,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实在是放心不下,于是拉着小阮一路寻了过去。可是追到山脚下的山涧还没看到淳于宥的身影,却看到一堆人围在河边,小阮因为好奇就挤了过去,一下子蒙了,立即钻出来拉秦千羽过去,秦千羽见他着急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好跟着挤了进去,不知怎么就看到淳于宥浑身湿透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秦千羽顾不得许多,赶紧在他身边跪了下去,双手交叉帮他按压胸部,可按了一会儿淳于宥还是没有反应,秦千羽顾不得众人的围观,取出帕子盖住淳于宥的口鼻,直接进行了人工呼吸,在场的就连小阮都忍不住惊呼出声,要知道男女有别这还是很严重的礼教法则的。就这样反复的人工呼吸和按压让呛了水的淳于宥苏醒了过来。秦千羽见他苏醒,也吐出了些水,吩咐小阮背他回竹屋。
从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里知道这家伙可能是好奇竹筏,才一不小心掉进河里的,秦千羽无语的摸了摸额头,这淳于宥玩心很重她是知道的,但是不会水就敢下水去玩还险些玩掉自己性命倒是让她没有想到的。秦千羽望着众人散去正准备歇一歇便跟上小阮的,刚站起身来就听到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世子妃”。
回头看到雪儿自人群中走来,依旧是一身男装的打扮。“世子妃救人的技艺真是高超,本来人们都以为那小子必死无疑了。”
秦千羽苦涩的笑笑,“你怎么会来这儿?”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是来找你的。”雪儿也不多废话,“世子妃,跟我回去吧。世子病重,他已经知错,就原谅他一次吧。”
秦千羽一想到离少恒就会头晕,她定了定神,“他身边有好大夫,不需要我。”秦千羽眼看着小阮上山的身影越来越远,怕一会儿自己会迷失方向,只好加快两步,只是还没走多远就背后一顿人失去了知觉。
秦千羽半睡半醒的时候听见两个人在拌嘴,一个人好像离成,“我让你把她找回来,你怎么把她打晕了?还下这么重的手,到现在都没有醒。”
“你只求我把她找回来,并没有说不能把她打晕带回来啊。”雪儿轻蔑的看了一眼离成坐到了一旁,“她已经醒了。”
看到秦千羽睁开眼睛,离成开心的冲着雪儿道,“谢了,兄弟。”转身过来扶起秦千羽,“你快去看看三哥吧,古大夫说他要是再这么喂不下去药,就真的救不回来了。现在母妃守着他,都快哭死了。”
秦千羽听雪儿说离少恒病重的时候她并不信,她走的时候他分明还好好的,只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怎么可能会病重,如今听离成这么着急,便信了几分。离成不敢耽搁直接拉着秦千羽去了离少恒的厢房,柳王妃身体不适已经被送回去了,流苏和古远中守着他。古远中看见秦千羽进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给你们治病我得少活许多年,你赶紧看看他,想办法把这药给他灌下去。”
“他怎么了?”秦千羽望着床上已经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却面容痛苦的人儿,也经不住心疼起来。
“他本来就已经喝酒喝伤了身子,这次又急火攻心,引发了旧疾。”古远中甚是无奈。他跟流苏一起退出了房间。
秦千羽坐在床边看了看他不时紧皱的眉头,伸手帮他揉开那眉头的结,“你赢了,既然我在你的心里已经那么的不堪,你又何苦执着这么折磨你自己呢?”秦千羽忍着阵阵心痛,端过来药碗,可是汤匙递到他的嘴边却怎么都喂不进去。秦千羽伤心的吸了口气,她忍着药的苦味含了一口,吻上他冰凉的唇瓣,费力的用舌尖撬开了他的嘴将药渡到他的嘴里,前面几口都还困难,后面离少恒有了知觉竟也能十分顺利的吞下药汁。药味太冲,秦千羽忍不住作呕起来,不过她知道这是孕期正常的反应,也略有欣慰。离少恒喝下药之后,渐渐身子有些暖了。秦千羽约摸他快醒了就起身出门,可门边站着的盔甲将军让她有些警惕。她还记得上次去听竹轩将她带回来的就是这个年轻的将军。“王爷回来了?”
那将军先施了一礼,“已经回来了,在大殿等着世子妃。”
秦千羽低头想了想,想必是为了青青郡主的死而来,终究是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却因此断了她跟少恒的情分,秦千羽拜托流苏找人去山上通知陵川和小阮,免得她们找不到自己着急,锦瑟跟着她去了王府大殿,从来王府大殿对秦千羽来说就像极了刑堂。果不其然,王府的各色人等都到的很齐,只是她没有见到预想中的长公主,倒是看到了被人押解着的雪儿。秦千羽进入大殿,指着雪儿质问,“父王,这是为何?”
静王从上首走下来,虽然他早已经知道秦千羽就是凉州的淳于莹,可看到她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那额头上的伤痕虽然被头发遮住但也十分的醒目。静王在距离秦千羽不远的位置站定,“你既然叫我一声父王,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是秦枫的女儿秦千羽还是凉州的公主淳于莹?”
秦千羽冷笑,离少恒也曾问过她类似的问题,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回来是不是对的决定了。“我先是秦千羽才能是淳于莹。可是无论我是谁,我都还是我,难道一个人就因为变了身份就不再是一个人了吗?父王,静王是您,镇边将军也是您,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静王殿下被她问住,不过也只是瞥了她一眼,“本王在边疆见过西州的神武将军,他跟本王说起了一些事,没有想到你好大的能耐,以一人之力就退了神武将军的百万大军,解了凉州之困。”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吃惊的看向秦千羽,不敢相信她一个女流之辈竟有如此能耐。“本王一世安于离都太平一生忠君,不希望因为你一人而让整个静王府背上被人猜忌的嫌疑。”
秦千羽听明白了静王的话,他是想用她一个人的性命换静王府一世的安稳,秦千羽深深折服于人心的可怕,“呵呵……,猜忌?有什么好猜忌的?王爷为了朝廷鞠躬尽瘁,替自己的儿子成年守在离都的边疆,任劳任怨;至于世子,我秦千羽嫁与他之前是有言在先的,他今生不得娶妻纳妾终身只对我一人!连他这世子的身份,我都嫌是个累赘,就算他想,我未必肯让他当什么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的皇帝!”
所有人都忍不住的大骇,离晋眼看着静王殿下被她的话气的脸色铁青赶紧上前,“父王,近日来三弟抱恙,世子妃怕是日夜操劳急糊涂了,还望父王恕罪。”
离方也帮忙求情,“父王息怒。弟妹这么说,也是为了打消父王的疑虑。”
秦千羽毫不在乎,“王爷想要怎么处置我都可以,请王爷不要滥杀无辜,放过毫不相干的人。”
“你是不是傻,他把我抓起来就是因为你无故亲近男子,如今你都自身难保了还为我求情?”雪儿一副觉得秦千羽无可救药的模样。
秦千羽望了一眼离方身后的莫凌云,她冷笑着朝她走了过去,“恐怕这样的好事,又是你搬弄的吧?莫凌云,我到底与你何怨何愁,你如此痛恨我?吃饱了撑的?”秦千羽指尖划过她的肚子,吓得莫凌云往后退倒在地。
“来人,把这疯妇带下去。”甘王妃实在看不下去,“看看这一个家被你搅得成什么样子。”
秦千羽慢慢晃到雪儿身边,瞪着押解雪儿的两个人,“只要你们放了她,我随你们处置。”
两个人为难的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不知道静王什么时候来到了秦千羽的身后,“你要护着她是吧,好,今日我就先杀了她。”说着从其中一人身上抽出了刀,直直的朝着雪儿刺了过去。秦千羽听到离成的一声嘶吼,立即出手接住了刀刃,刀划破手掌鲜血直流。而身后的雪儿已经被离成拽了出去。
“父王,隐雪是我的朋友,你不要因此为难千羽姐姐了。”离成将雪儿护在身后,而柳王妃也站起了身子,离成一向乖巧,最惧怕王爷,跟着秦千羽呆一起久了居然也敢站出来对抗他父王了,她心里担忧不已。
只听见一声珠响,静王松开剑慌忙闪了身,离少恒由流苏搀扶着出现在大殿,他看到秦千羽的手还握着剑,表情木讷,他缓缓上前想要拿掉剑,却发现秦千羽不肯松手。“对不起,我来迟了。”秦千羽看他干瘪的唇还有凹陷的眼窝,手渐渐放松了些。离少恒丢掉剑,拿出帕子先简单的帮秦千羽绑了一下,全然不顾堂上的人。
“来人,把他们给我带下去杖毙!”静王瞪着双眼,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甚至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为了这个女人跟自己动手。
门外的副将带了许多人进来,离少恒怒目站在殿上,无人感动,局面僵持。静王一时间也不敢让人轻举妄动,他太了解离少恒的脾气了,如果要动武,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而离少恒护住秦千羽的决心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虽然他现在病着,但是真的动起手来,怕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无论是放他走还是伤了他这都是个死局。
“太后驾到!”一声唱和打破了僵局,众人都很震惊,太后已经几十年没有出过宫,怎么会这会儿来了静王府。
太后拄着拐杖一步步的步入到大殿内,看到秦千羽的伤,看到静王的怒,也看到了离少恒的病和莫凌云的怕。“静王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剑拔弩张的了?”
“儿臣不孝,无力管教致使家宅不宁,还望母后宽宥。”静王跪在下首,头也不敢抬。
“雪儿?雪儿呢?”太后也不管他,只张着眼在大殿里寻人。
雪儿自离成身后起身,跪在了静王身旁,“雪儿在。”
“要不是有人告诉哀家你在静王府,哀家还在满世界的找你呢,以后可不许这么调皮了啊!”太后的话里满是宠溺。
“是!”雪儿站起身来,在众人的莫名里站到了太后的身后,“你们大家也都起来吧。”
“大概的事,哀家刚刚在殿外也听清楚了。老五啊,你这不分青红皂白听人搬弄是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不明就理就要打打杀杀,雪儿是哀家自小养大的静公主,只因为她天生孤僻喜欢研究一下古古怪怪的东西,所以你们只知道有她的存在却并没有见过她,可是你男女不分就要动手,今天要不是世子妃,我的雪儿就是掉一根头发,我都得拿你是问。”太后抓着雪儿的手,不住的安慰,“刚刚吓坏了吧?”
雪儿摇了摇头。“只是可怜了世子妃。”
太后望着静王府这一屋子的伤病无奈的瞅了一眼静王,“好了,哀家乏了要回宫去了,你们自个收拾残局吧。恒儿,你带世子妃先走吧,省得一会儿世子妃血都流干了,这屋子里还要有人胡搅蛮缠!”
离少恒点头带着秦千羽离了大殿,他自己身子还尚未恢复,如今带着秦千羽就走的更慢了,回到房里的时候他已有些体力不支,但还是强撑着要给秦千羽包扎上药。秦千羽回神却依旧不想让他靠近,离少恒死死的拉住她的手不放,“如果你不想看到我即刻倒下的话,就别动。”
秦千羽看上他憔悴的脸,渐渐模糊了双眼。她乖乖的忍着疼让离少恒一点点的帮她收拾好。“如若不是心死,怕就这一剑的疼你都忍受不住。千羽,我只是一时糊涂,却从来没有真正怀疑过你的为人。我那日收到书信,又想到了凉州你跟慕辞一起的情景,一时间乱了方寸,我怕,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怕你只是回来复仇,怕你会离开,千羽,原谅我。”
秦千羽刚刚在大殿用尽了力气,再也没有任何精力去辨去想,她干脆侧身躺下。离少恒见她不想说话,给她盖好了被子退出了房间。刚走出去就无力的撑在了墙上,古远中自外走来,“想要好好护着她就先保重好你自己。”他将离少恒带回书房,命令他脱去上衣,帮他施针。
秦千羽清晨被饿醒,她最近总是会觉得肚子饿,好在陵川和小阮已经回来,知道这件事,听见房内的响动,便掌灯拿了吃的进来。
“淳于宥怎么样了?”秦千羽挑了个清淡的粥吃。
小阮怕灯不够亮又拿了一盏过来,“宥殿下已经不碍事了,今晨一早就会回凉州去。托我向你道谢。”
秦千羽吃完了粥还是觉得很饿,“陵川,还有吗?”
陵川打开桌边的一个瓮,“知道小姐一定不够,就直接拿了全部的来。”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一股子血腥味秦千羽刚吃下去的粥又给呕了出来。等到自己稳住了心神才注意到自己的手。
“远中在外头,让他进来瞧一瞧?”方才只忙着秦千羽孕吐了,没有注意到离少恒已经进了屋。
秦千羽静静的点了点头,小阮和陵川将呕吐物收拾出去。古远中进来,将伤口又重新处理了下。顺便又给秦千羽探了探脉。
离少恒有些担心,没等到古远中探完脉就着急发问,“听陵川说她总是饥饿头晕,不碍事吧?”
“总是姐是孕妇的正常反应,头晕,许是被气的,不碍事。”古远中可以说是个好不近人情的大夫了,说话从来都不知道怎么拐弯。古远中搭完脉,交代了流苏每天晚上去他那儿取药回来便走了。
秦千羽看离少恒的气色似乎比昨天好多了,也就没有了再问的必要。知道她还想吃东西,离少恒不紧不慢的的将粥盛好吹凉递了过去。秦千羽安静的接过来继续喝,桌上的菜都是厨房新做的,可他们并不知道秦千羽有了身孕油气依旧有些重,所以秦千羽一口菜没有吃,只是将一瓮粥给喝了个精光。
“府里人事复杂,孩子的事,我不想让别的人知道,我希望你能帮我。”秦千羽放下碗筷,这是她如今留在王府唯一担心的事了,太后能知道静公主在王府,除了王府里有皇家眼线以外,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再加上昨晚一闹,王府里估计人人都视她为祸害了,如今出府只会给别人除掉自己的机会,留下来才可能得以保全性命。
“你放心。”离少恒握了握她受伤的手。见秦千羽没有反抗,这么多天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神武将军的事?”他虽然从武艺的信中知道她去了西州的军营,但是具体的武艺并不清楚,如今静王殿下因为此事突然回朝问罪,想必跟神武将军的话有关。
“我是以离都静王世子妃的身份打消了神武将军的进军念头。王爷如此气恼的原因,怕也是因为这个,我以世子妃的身份退了凉州的敌兵,若是没有皇帝的允许这算是越权。”秦千羽知道这后果,但是当时的情况她不得不这么做。
“他也是为了做做样子,他也清楚一旦西州强盛,吃亏的便是离都,这么做对离都百利而无一害,之所以急忙赶回怕也是为了此事一旦被皇上知道不至于心生猜忌伤了整个静王府。”离少恒也是从上次他回京之后在处理长公主的事上强硬的态度而对他这个父亲有所改观的。
秦千羽点了点头,她自己方才也是因为情绪失控才会胡言乱语的,最近身子不爽,经常因为一点点事就会伤春悲秋,而且刚刚离少恒为了自己甚至不惜向他出手,也难怪他会那么气急败坏。
方才自己太激动也没注意到离成怎样了,“静公主喜欢离成,可她是皇室中人与你们同属一脉,那这岂不是孽缘?”
离少恒只知道是秦千羽带回了静公主却并不知道静公主是冲着离成而来。“那倒不是,静公主跟你一样只是名分上的公主,她并非皇室血脉。她父母对当初还是太子的皇上有恩,但都不幸双亡,皇上怜她年幼将她接到宫中抚养,得了太后的垂爱,自小便不爱说话,却十分喜欢研究死尸刑案,更擅侦查。我曾求见过她,所以认得。”
“你认得干嘛不早说啊?!”秦千羽觉得莫名其妙,要不是她今天拼了命的护住雪儿,王爷可真的是要动手的,那太后还不为了雪儿跟自己的儿子动上手啊!见离少恒没有说话只是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她才想起来似乎自雪儿入府之后他们就没有这么坐下来过。秦千羽一想到那天的事就忍不住伤心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