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村(2/2)
廖一凡放下心来,摸了摸眼角下那颗泪痣,记得别人看到他红色泪痣的时候很是惊讶与好奇。有泪痣的人不多但也不少,但是红色的就稀奇了,旁人开玩笑夸张的说他这是血泪。
说巧不巧的是某次陪略迷信的同事看相,站在一旁等的他却被看相的老道士神神叨叨了几句,说他那痣是血泪,上辈子命惨,死前哭出了血泪。这乍一听跟真的一样,先不管上辈子怎么样,但廖一凡这辈子不怎么命好。
前期狗血到不行,四岁那年因“天煞孤星”的原因被母亲抛弃了,打他出生没多久爷爷病故,没过两年他父亲又在工作时出了意外,没抢救过来,当时他母亲肚子里还怀着孕,因为父亲喜欢女孩所以才要的第三个,结果因此受到打击晕倒摔地而流产了。后来奶奶请了个神婆来看,神叨叨一阵指着站在一边年幼的廖一凡,说因在于他,说他的那颗红色的痣是血泪,因上辈子惨,怨气太大带到了这辈子,成了孤克六亲死八方的“天煞孤星”命,虽克人命了了上辈子的怨,但最后害得孤独终老,这不就那害人害己么?
何解?多行善积德或送走。
但是已经死了几个亲人,没有挽回之地,他奶奶十分信神婆的话,为了不再出意外果断选择了后者,他母亲还未从失去丈夫孩子的悲痛情境中走出来,默认了老人家的做法。
家里虽然不重男轻女,但事态严重,家里还有个大他三岁的孩子,也不觉得少一个人怎样了,更何况是个克命的人。
送走,邻里八坊的肯定不行,要送就送的远远的,找不回来的,大半夜的将人扔在了某孤儿院门口,走了。
廖一凡那时刚四岁,也到了记事的年龄,那晚的情形他记得非常清楚,母亲似乎也有些不舍回头看他,奶奶扯着儿媳妇叹气说都是命不公,让他怪老天吧,咱们也没办法,说完两人就再也没回头看的走了。
他被抛弃的时候,他们让他去怪天;家里出事的时候,他们去怪他而不是去怪天。
说来真的有点可笑呢。
有时候他回想起来的时候,觉得他们挺狠的,他都是“天煞孤星”的命了,还将他往人堆了扔祸害其他人。但后来想想觉得他们是还没狠透,比如将他扔在哪山窝里,冻死饿死或者等着豺狼虎豹干掉他这个祸害人的“扫把星”,也算是为民除害了。这样看,他们还算有点“人性”。
但无论神婆还是老道士,他们只知道廖一凡眼角下的那颗红色泪痣,却不知道他还有不同于其他人的情况,就是他身上痣都是红色的,照他们的说法,他上辈子可能是被活生生捅死的,而他情况也并不是什么病疾,所以他一直活的好好的。
廖一凡从不和别人说自己惨,而且都是过去的事情,相比较而言,惨的应该是他原本那个家。
当时老道士的话他也只笑笑不说话,但想起犹如发生在昨日的车祸情景历历在目,而当时在洞里玉久安的回答让他的想法有了些许动摇,而他又是个信命但不认命的人。
廖一凡又摸了摸脑门上那撞青紫的一块,想继续瞧会儿,但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只好放下镜子坐好。
还不见人影,廖一凡就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中草药味。
门帘被掀开,进来的却是个少年,皮肤略黑,看模样约摸只有十六七岁,手里还拎着个冒着热气的药壶。
少年见着廖一凡醒了,面上略惊了一下,然后放下茶壶关切问道:“公子醒了,感觉可还好?”
廖一凡一开口,嗓子有点干疼,他轻咳一声后说了句还好,看看眼前的倒汤药的少年,他猜测肯定是救自己的人。
“是你救了我吧?”
少年顿了顿道:“啊,是……不过不只我一个人,赖叔也帮了忙。”
赖叔?
看廖一凡有些疑惑,少年解释道:“赖叔住在我家隔壁,昨天一起上山打猎,虽然是我发现晕倒的公子你,但赖叔是帮忙带回的……”
廖一凡从少年的话中得到了一些信息,他现在所在地多半是在山下,救他之人是猎户。
“哦,原来如此。”廖一凡侧身颔首道:“那二位的救命之恩,待我好后必要好好感过二位。”
这他说的是实话,也必定不会食言,他一向不习惯欠别人什么。
“公子客气了,不论谁看到都不会袖手旁观的,我们不过碰巧遇到。”少年说着将只碗递给廖一凡,“大夫说公子身体还比较虚,先喝药吧。”
廖一凡知道他是故意叉开话题,也不再多说什么,笑了笑道了声多谢接过。
手上的碗里盛着七分满的汤药,扑鼻而来的浓烈苦涩气味,他一时间难以下口,但是好歹是人家辛苦熬制的,怎么说也得喝,更何况生着病呢。喝药绝对不能停,不能仔细尝味道,有过喝中药经历的廖一凡硬着头皮端着碗将药一口闷了。
喝完,不知道少年哪里拿出来的一包东西,打开纸包露出一块块黄色的结晶物。
“啊,这个,那药太苦了吧,公子若不嫌弃的话,吃块糖压一下?”
哦,看来是麦芽糖。
廖一凡又道了声多谢,拿了一块含在嘴里。
他并不是个爱吃甜食的人,偶尔吃两口,吃多了便觉得腻得慌,以前生病喝过中药也没吃过糖。这糖的甜度却意外的合适,因为不是很大,没一会儿就融化在了嘴里,效果也挺好,最后嘴里的浓药苦味也散了七八分。
“还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
“哦,在下廖一凡。”然后又反问少年。
“我无姓氏,大家都叫我阿适。”阿适挠着后脑勺,笑的有些腼腆,“公子方便也这样喊便好。”
廖一凡点点头,但突然一顿——他差点忘了玉久安!
“嗯,不知道你们可还……”廖一凡忽然觉得不好说出口,问人家救没救只狼的确很奇怪。
“廖公子有事不妨直说。”
“不知道你们可还、可还救下一只狼?”廖一凡现在才发现那个商量有失公平,带只狼在身边才不方便啊!
阿适疑惑:“狼?”
廖一凡紧张的看着阿适。
“啊,狼倒是有,但是已经死了,不过救公子的……”
“什么?狼死了?!”廖一凡急忙打断他的话。
阿适慌张道:“啊?!嗯,怎么了?”
廖一凡的头又有些隐隐发晕了:狼死了?那玉久安呢?是死是活?
“那狼在哪里?”
听廖一凡这么一问,阿适更慌张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公子,那狼不会也是你的罢?赖叔、赖叔觉得不可能就带回去了,你没醒之前赖叔就、就已扒了皮……”
廖一凡低下头,他一手撑在床沿,一手抚着额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半晌他才轻声道:“我去看看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