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维也纳,贝尔加斯19号(1/1)
1933年晚上,格林逊回想起了一件让人焦虑的事,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浏览器上打上-.69ΖW.看最新更新---有一天,弗洛伊德大师把几个弟子都叫来,他谈了“移情结束”的问题。他用了一个奇怪的词:“解除”,并解释说我们同病人分开的条件,就如同在生活中我们和一个人分开一样,是要把自己附着在别处,附着于另一个人,或附着于一个人的另一部分。弗洛伊德说:“只要一个人还活着并且有欲望,他就会把一个支撑点换成另一个,换一种影响。”为了打消竖着耳朵听他说话的弟子们的疑虑,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跟自己说这是个错误,那只会引发新的错误。”
然后,为了便于充分理解,弗洛伊德像他经常做的那样,拿一个文学形象来作比喻。这次他选中的是一个叫做《幸运的让诺的故事。他起身走出房间,穿过他的诊疗室,到架上拿了一本。他很快找到了那一页,用他那沙哑的嗓音了起来。候诊室黯淡的灯光和弗洛伊德痛苦的说话声使这个故事听起来很悲惨。也许事实上并非如此,格林逊想道。此后他一直没有重过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很简单,就像一条很短的抛物线,早晚会掉下来一样。让诺在外打工赚了一枚金币,他觉得金币很沉,就换了一匹马,然后又用马换了一头牛,然后是牛换成猪,猪换成鹅,鹅换成了磨刀人的石磨,最后他只拥有了两小块石头。由于石头仍然很重,他就把它们放在了一口井的井栏上,并把石头往前推,结果石头掉到了井底。终于,让诺没有了任何负担,谢过了上帝,高高兴兴地回母亲家去了。
“这就是我想让你们明白的,”弗洛伊德一边把合起来,一边说道,“我认为关于性冲动的影响,我们只能使它达到‘转换’、‘移位’,永远达不到‘放弃’、‘失去习惯’,或是一个情结的‘解决’(最高秘诀!)。这就是‘性’,它由一种冲动和举动引起另一种冲动和举动作为回报。”也许弗洛伊德暮年的讲话并非一字一句都是这样,但是这就是格林逊所记得的寓意:在移情和爱情中,一切都是有动机的。
在维也纳的那天晚上,他斗胆发了言,问弗洛伊德“移情交换”是针对什么。“针对‘性’,仍然是‘性’。对我来说,不管是在起步阶段还是在四十年临床实践后,我们的病人叫我们去的场景还是‘性’。他们与我们重演的、或是在我们面前重演的心理创伤场景也是‘性’。如果有人向我们透露他的儿童情节,千万别以为他已经放弃了。他保存了其中的一段(情感),并形成了现在的形式(迁移)。也就是说他换了一件衣服或一个皮肤。他改变了,并把这种改变留给心理医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很难希望移情有个‘结束’的时候:除非是跟我们说话的那个人死了,上帝保佑他可以赤条条地去了。我们的治疗效果是物物交换的收益,就像《走运的让诺那样。只有死亡的时候,最后一段才会掉在井里。”
然后,弗洛伊德不说话了,并用一种冷冰冰的客气态度请大家离去,他要休息了。
拉尔夫·格林逊现在想想,觉得弗洛伊德当初说得不对。生活中人们互换的,不只是一种欲望换成另一种欲望,一个事物换成另一个事物:而是同时的或有先后的身份互换。这些身份不只是性方面的,也可能是家庭的、社会的。
格林逊试图在让诺的故事里更深入地寻找一些东西,以便更好地理解他和玛丽莲之间发生的事情。这不是一个“性”的问题,但心理分析和移情的核心是不是为了减轻尘世间的压力,并回到过去而进行的物物交换呢?这个故事的一个细节令他震惊:让诺回到了他母亲的家里,他回来死在他出生的地方。
他想象自己又和他的女病人见面,他们像笨拙的演员一样面对面说着话,又像是在玛丽莲拍片说话困难时会低声吟唱的辛纳屈的那首歌《在黑暗中起舞那样。一切都像是在戏里的一幕幕,而他们像是喜剧中干蠢事的群众演员,上演的是“移情”,上演的是回忆、故事、梦想;上演的是为了重演而穿好的衣服和为了演绎他内心的剧本而被她要求重穿的衣服;上演的是她担任作者的悲剧中他自己的台词;上演的是被当做挂衣架使的他,在更换场景时好让她把旧衣服挂在上面。
喜剧结束了,幕布合上了,这个人的一些谜还在,她的身份、她那不断被脱掉的衣服——在这衣服里面玛丽莲不断乔装改变自己,又不断倾诉,然后又掩盖自己。她的戏剧性移情,和她对他表达出的过分的爱,她对裸体的热衷,她那被放逐的、颤抖的形象,在银幕旁好像站不稳的样子。她在生活中和影片中一样,在一根无形的线上走动,这根线将原始的真实与绝对的幻想分割开来。格林逊又看到了这一切,而这一切又毫无意义。他原来并不想把她的身份剥掉,让她离开她带来的那些人物。这是一个选择,他想他并没有错。爱情是层皮肤,可以使我们抵御人世间的寒冷;身份是一个洋葱,我们不能把它剥开,当我们剥掉了它的最后一层皮时,洋葱也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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