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杉矶,临山墓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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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克斯勒记起,罗米经常把精神分析法比作下棋。有一天,他用开局、一捉两、开局让棋法等词在做形象比喻。面对心不在焉的同事,格林逊发作了:“你要知道,正是弗洛伊德本人第一个将治疗比作下棋的。你要我给你念一念他写的东西吗?”
他转身冲回他的办公室,几分钟后手里捏了一张揉皱的纸回到威克斯勒那里。那张纸可能是他准备写文章而抄下来的话,他念了起来:“那些想从本里学习下棋技巧的人很快就会明白,只有棋局的开头和结尾才能给一盘棋一个总体性和概括性的描述。而开局之后所有的复杂情况都没有被描写的任何可能性。精神分析在实际治疗过程中运用的方法所必须遵守的种种规则也是如此。西格蒙德·弗洛伊德,1913年。”格林逊非常兴奋地强调道,眼睛里还奇怪地闪着泪花。
看到威克斯勒吃惊的样子,格林逊继续念下去:“令人伤心的是,生活就像一盘棋,走错一步就可能导致全局失败,但是和下棋不同的是,生活这盘棋不可能再走第二遍,也不可能对走错的那盘复仇。西格蒙德·弗洛伊德。1915年。”
威克斯勒不听了。他关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经过这么多年以后,在一叠杂乱无章的纸面前,米尔顿·威克斯勒从幻想中挣脱出来,在黑暗中想起一些念头,这些想法无论是在玛丽莲时期还是在格林逊面前都未能表达出来。他想到了下棋的事。他看到了动作潇洒的“马”,在属于它的格子里跳来跳去,分垂直和平行两步走,每次都在与先前颜色不同的位置上停下来。他想道,玛丽莲扮演的黑王后的角色让人看见在她的潜意识里隐藏着对生活的厌倦。玛丽莲从她母亲身上继承了追求性完美、勾引男人的技巧和用完后把他们甩掉的本领;还有对年老的恐惧、她真实的模样和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的差别。像她母亲一样,她也害怕自己到了做母亲的年龄而失去激起情欲的本领。格林逊没有重视她在《濒于崩溃中扮演的角色跟她以前与她母亲一起生活时的相似之处。她要拍摄的场景的意义与她以前生活得不好而又没有好好忘掉的经历相呼应。母亲回来的场景(这是她很少拍摄的镜头之一)消失以后,正逢格林逊扔下她不管,她只能到威克斯勒那里看病,这是另外那个场景的相反镜头:她以为她的母亲死了,但有一天她看到她从疯人院里出来了。
威克斯勒想道,做母亲让葛蕾蒂丝·培克得了精神病,而在三十六岁时没有当成母亲也许让玛丽莲发了疯,当时她正好要在银幕上第一次扮演母亲的形象,一个得不到孩子们认可的母亲、一个无法使孩子们认可的母亲。有人说她在拍摄过程中怀了孕,在被辞退后流了产,也有人说她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各有各的说法,谁知道呢?
玛丽莲和格林逊下的棋以没有胜出者告终。是谁杀害了玛丽莲?应该不是罗米,威克斯勒想,他太懦弱了,干不出这种事。那么是谁呢?像有人说的那样,是诺玛·琼,还是她母亲葛蕾蒂丝?玛丽莲的故事始于一块玻璃片,通过她,一个女人可以看到另一个女人。我们的小诺玛·琼通过一块玻璃等着她母亲把她从寄养的家庭里接回去。然后是一面镜子,通过这面镜子,她母亲看自己美不美,凝视着自己。然后是另一面或者是同一面镜子,这位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小女孩看着她的母亲照镜子。当这个故事继续下去,这些玻璃片无声地变作一个玻璃棋盘,就像在童话里那样,白雪公主和她的母亲。
在这盘棋的整个过程中,白王后(还不是王后,但梦想成为)和黑王后(还没有完全发疯,但由于经年累月地看电影胶片而有些精神错乱)对弈着。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希望人家说她是淡金色的头发。因为白雪公主过于苍白,樱桃小嘴是血红色的,眉毛和头发都是黑色的。她没有选择,成了这样一个年轻女人,当摄像机的玻璃眼睛没对准她时就吓坏了,对准她时又发疯了。她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自己的形象投射到银幕上去,银幕就是她梦想自己的镜子。在这盘棋中,黑白王后谁赢了呢?有一天,玛丽莲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下面一段话:“白色表示被动,这是被看的人和落入陷阱的人的被动。黑色是眼珠的颜色,也是影片放完后银幕的颜色,也是离开你去睡觉或出发的男人的心的颜色。”
威克斯勒从梦想中解脱出来,罗米去世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在他勉强发出的听不大懂的低沉声音中,可以听见这样的词:“不要白王后……两个黑马……对角线……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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