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少年躯壳的人(2/2)
灰师兄答道:“化掉“分魂术”并无什么大碍,三魂分离许久,已各自成体,不会有什么凶险。唯独一样...”,灰师兄一顿,石小荞立马问道:“唯独什么?”
灰师兄道:“古籍上记载,如果人为化掉“分魂术”,可能会促使师弟想起一些非他本身发生的记忆。”
其实此时结合前后的事情来看,灰师兄的师父知春子必然清楚小丝瓜的身世来历,或许这“分魂术”同知春子也有很大的关系。可是这些知春子不说,全都留给了他两个徒弟二十年后来面对。
究竟三魂本体是何人,化掉“分魂术”后,小丝瓜又会如何面对那些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这些都是未知的,且很快也将要成为现实中的已知。
这番对话之后,灰师兄再度陷入沉默。石小荞侧过头去望着灰师兄的侧脸半晌,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将心里的另外一件事坦白了出来。
“师兄,有一件事我说出来,你会怪我吗?”
灰师兄两手搭叠在脑后,倚在树干上,仰头看树顶密密的海棠枝叶,面色平静地说道:“是关于肖傹之事吧。”
石小荞蓦地一愣,惊问道:“你如何知道?”
灰师兄侧过脸看着她笑了一下:“我并不知,此时在等你说。”
于是接下来石小荞便坦白把几次梦中所见场景、以及在梦里肖傹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一一道出,灰师兄面色并未见多大惊讶。
直等到石小荞将自己究竟从何处来的真实情况再相告,灰师兄面上才微有讶色。
这个晚上难得的坦白之后,石小荞只觉得心上一片轻松自在,再不用遮遮掩掩,什么都明明白白地摊在那里。对于所有她疑惑的事情也再没隐瞒。
灰师兄比她想象中的更淡定,静静听她说完,蓦然笑道:“师父真是给我留了好大一盘棋,步步都这么独特。”
石小荞问灰师兄:“你会后悔把我收留在归狼谷吗?”
灰师兄清爽一笑:“既然来了,我便留着,又何须后悔。”
得他这一句话,石小荞顿觉自己的心变得有如天地宽,再没有什么事可以沉甸甸放在心上,于是她瞬间又恢复了她之前的没脸没皮,轻松自在地和灰师兄开起了玩笑:“即使后悔也已然来不及了,守着师兄你这般绝色美男子,即使赶我都赶不走了。”
灰师兄一侧身,自树干旁滑下去,直接躺倒于地,望着天上的星空,哼笑了一声道:“颠三倒四,言行无状。”
石小荞也不介意,学着灰师兄躺在地上,大睁着双眼看天上密布的繁星。心里想着,此时再斥她言行无状又有何用?若真想斥她,当初在这棵树下自己厚着脸皮贴上他的时候就该斥,那样一下子断了自己的痴心妄想岂不更好?!
她歪头看着不远处灰师兄好看的侧脸,心想这样美好的人物,即使这么远远看着、守着,能有机缘陪着他一道,或看繁星明月、探轻风细雨、山中幽居;或涉世远行、风餐露宿,遍尝人生苦疾,此生漫漫亦是足矣。
想到此处她蓦地便笑起来,情怀所致,出口吟道:“山中有佳人,“考槃”歌在涧。”
灰师兄侧转身来,以肘支地,手掌撑在脸侧,问她:“何为“考槃”?”
石小荞也侧转身来,解释道:““考槃”是一首赞美隐士的诗,“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寤寐言,永矢弗谖。”诗中所形容的,就正像灰师兄你。”
她也不知道灰师兄听没听懂,总之灰师兄也并没说什么,继续将身体平躺回去,枕着手臂默然无声,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看了片刻的美人,又看了片刻的星星,不知何时,石小荞便昏沉睡去,直待夜半醒来之时,自己已然是在房间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房间的门也掩着,仿佛之前只是梦里去了一次海棠树下一样。
但她清楚知道,那不是梦。
因为在入睡之前,她一直盯着灰师兄头上束着的发带,想着手一拂上去,他的头发一定就会散下来。灰师兄的头发并不很长,只长及肩膀稍下的位置,束着是一番风采,散下来又是一番风采。偏他发带一向又系的松散。
而此时,石小荞攥了攥手指,掌心中捏着的正是她盯了许久的、灰师兄头上的那根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