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他用沉重的语调简要回顾了林安的过往,现场安静极了,以至于章大明说话要凑到沈耀耳边,用气声。
“林安是谁?”他问。
沈耀打开手机,调出近日的新闻给他看。章大明瞪圆了眼睛,用口型问:“冯天青的男朋友?”
沈耀点点头。
章大明不禁感叹:“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这么多人来追悼他。”
“谁知道呢。”沈耀说。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明明生前没有多少交集,只要死了,就能让无数知晓你名字的人缅怀。哪怕这些人只是远远地看过你一眼,哪怕他们的心里并不认同你的存在,但此时,当你尸骨已寒,他们仍然会为你感伤,惊叹于生命如此急速的殒落。
现场渐渐有女生啜泣起来,DJ适时地停顿,举起了手中的啤酒瓶:“敬林安。”
“敬林安。”所有人都举起酒杯,脸上流露出比冯天青激烈数百倍的哀伤。
只有沈耀知道,他们的痛流露在脸上,而冯天青的刻在心里。
音乐再次响起,是一首舒缓的小情歌。舞台灯光亮起来,几名戴着狐狸面具,身着统一白装的青年抱着乐器走上台,用隽咏的语调,缓缓吟唱林安生前创作的歌曲。
压抑的啜泣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和声。粉丝们开始小声跟着乐队吟唱,到高潮处,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一首气势磅礴的大合唱。
他们唱完一首,又唱一首。
沈耀仔细分辨歌词,意识到林安虽然个性相当安静,内心却好似有用不完的热情。他歌颂暗夜,也歌颂鬼神,他爱世间所有的苦难,也将之打造成热血沸腾的摇滚,他的歌用尽了力气,就好像在燃烧生命。
沈耀慢慢啜着浓烈刺喉的麦卡伦,感到血液被酒精点燃,在四肢百骸间奔腾呼啸。他开始对冯天青刮目相看了,这货蠢是蠢,爱人的眼光却是极好的。
章大明在他耳边又说了一遍:“这个林安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沈耀深以为然。
然而,这样美好的一个人却无辜枉死,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可能隐藏在酒吧的每个角落。或许是粉丝,或许是乐队成员,又或许是后台工作人员,DJ,音响师,甚至外聘的保洁员。
每个人都有可能。
他也可能就在这里,在沈耀面前,用他冷血的目光嘲讽一切。
沈耀不得不打起精神,警惕地观察所有人。然而灯光实在昏暗,放眼望去,每个面孔都流露出不同程度的悲恸。沈耀看到一些熟人,荀小艾,早上跟在冯天青后头探望荀栃的青年男女,他们的脸上淌着热泪,不约而同,全都全神贯注地望着舞台。
又一曲结束。乐队成员变换队型,DJ用低沉的嗓音宣布:“下面是最后一首了,也是凶手留在林安身边的祭语——献给Ta,献给林安,也献给你们。”
灯光变得晦暗,鼓手轻轻地击打鼓面,一个清冽的男声低低的吟唱,开始一段空寂的独白。很快地,其它的乐器陆续加入,更多的声音也涌入进来,舞台下的人们再次跟着哼唱,歌曲走至高潮。主唱的男声到这里略显吃力,破音中透着沙哑,但沈耀还是辨认了出来,这是冯天青的声音,他唱得不好,但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林安的爱意。
歌曲在余音缭绕的“献给Ta”中步入尾声。DJ宣布追悼结束。一些人怀着感伤的情绪离场,另一些人仍然驻留酒桌。沈耀和章大明各自又要了点喝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章大明录了一小段视频,转发给荀栃。
荀栃回:我一直打喷嚏,沈老二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
章大明:……
他把手机拿给沈耀看,沈耀说:“告诉他有病就吃药,别整天想我。”
“你自己跟他说,后面那句。”章大明自动忽略沈耀那嘲讽的语气,按住语音键,把话筒对准沈耀。沈耀嫌弃地扭开头。这时,荀栃又发了条信息过来:帮我送支花给老冯呗,门口就有卖的。
“搞得跟明星演唱会似的。”沈耀嘀咕一声,跟章大明一起挤过人群,到酒吧门口买了枝香槟色玫瑰。
几个浑身酒气的青年嘻嘻笑着挤过来,看他们买花,吵着也要买,争先恐后地付钱,没留神,有人的胳膊撞了他们一下。
玫瑰的花瓣顿时如纸片般四散开来,无声飘落到地上。不知谁的脚踩过来,淡色的汁液和糜烂的花瓣便紧紧糊在了地板砖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酒吧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