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沈耀迅速瞥了面前正在捯饬自己的荀栃一眼,退出门外,走到相对僻静的角落,低声问:“老宋呢?”
“追去了。”房羽说完就闭了嘴,在她看来,追到又怎样,两个小姑娘光明正大来酒吧玩,老宋无凭无据,凭什么抓人家。
沈耀飞快地布置道:“你调一下监控,看看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还有,马上通知眼镜儿,让他别送苹果了,跟着去,别让老宋再闹出什么乱子。”
挂断电话,沈耀看了看表,已经这个点了,目标肯定不会再出现,荀小艾和许嘉悦都是人精,不告他们非法抓捕就算谢天谢地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
荀栃从工作间出来,奇怪地问他:“出什么事了?”
沈耀将手机揣回口袋:“没什么,突然可以收工了。恭喜你,距离死亡目标又差了十万八千里。”
“什么意思?”
沈耀简单说了下原由,荀栃听完,没对老宋发表任何意见,只问:“你的意思是终止演出?”
沈耀不置可否,耸耸肩:“终不终止你说了算,不过现场的警力我得撤走,他们也是别人的父母子女,也得吃饭休息。”
“荀小艾呢?”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沈耀烦躁地说。老宋二十多年的老刑警,没理由犯这种低级错误,今天这事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
耳麦里不断传来房羽的实时汇报,好在老宋也没有真打算抓荀小艾,逮住后教训几句就让她离开了。沈耀立即让两个面生的便衣跟过去,可他心里清楚,跟踪不一定会有结果,今天这事肯定让荀小艾心生警惕,接下来的行程,很可能就是老老实实地回家睡觉。
八点五十七分,沈耀在酒吧门口一边抽烟,一边跟陆续撤离的队员道歉。老宋回来了,和他擦肩而过。俩人都没说话,老宋故意用肩膀撞了沈耀一下,然后冷着脸推开了酒吧的门。酒吧里音响调试的剌啦声顿时蜂拥而出,刮得沈耀头发发麻。
他忽然很愤怒。
距离他被调离还有二十七小时三分。在有限的时间里,行动失败,凶手仍然逍遥法外,而他声名狼藉,这显然是老宋乐于见到的。老宋不服他,只要熬过最后的二十七小时,老宋就是队长。如果站在老宋的立场看待此事,沈耀自己也认为这么做无可厚非,但不可否认的是,凶手再次行凶的机率增加了,谁也摸不准下起案件会发生在何时、何地、何人身上。
沈耀一把按住老宋的肩膀。
这时,耳麦里传出眼镜儿的声音:“老大,刚收到的消息,王西这边有情况。”
约摸七分钟前,一个包裹抵达王西和女友的公寓。
这几日王西并没有住在公寓,他天生胆子特别小,在冯天青出事后就撇下女友,搬回了自己家中。可他的网购收货地址还写的是公寓,一个卖宠物用品的商家搞活动,为他寄来了猫罐头。
王西的女友毕如雪签收了快递。家里的胖脸加菲猫趴在她脚边,喵喵叫着乞食。她提起易拉罐的拉环,撕开铝皮,这时,一股灼热的液体喷溅出来,烧毁了她半张脸。
沈耀和眼镜儿赶到时,毕如雪已经被送往医院。厨房里仅剩一个沾满硫酸的罐头和一只受惊过度的猫。快递包装盒被随意地扔在垃圾桶里,沈耀掏出手机,对准快递单拍了一张照片,传给房羽。
房羽的电话很快切进来:“根本没有这个发货地址。收件人写的是王西,如果他还住在公寓,被炸的人应该是他。”
“王西那边怎么样?”
“接到电话就吓哭了。”房羽不屑地说,“负责保护他的同事说,毕如雪的母亲打了很多次电话给他,他都没有接,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肯露面。”
“别让他自己一个人呆着,”沈耀当机立断,“再派一队人过去,务必确保他的安全。”
他说完,没有得到回应,连忙问:“怎么了?”
房羽道:“没事,我在看另一台显示器,酒吧的监控还没有撤,荀栃在唱歌。”
她飞快地敲打键盘,将沈耀的耳麦连进酒吧。吵杂的声音顺着电流涌进沈耀的耳朵。他听出荀栃的声音,有点沙哑,后鼻韵特别浓,显然是重感冒的后遗症。
这还是沈耀第一次听荀栃认真唱歌,他静静欣赏一会儿,觉得也就那样,算不上好,比冯天青强,比林安却差远了。
他问房羽:“酒吧还有谁在?”
房羽犹豫片刻:“老宋和幺妹儿都在。”
“让他们盯着点,别这边还没消停,那边又出事。”
“知道。”
沈耀挂了电话,转头对眼镜儿说:“咱们去王西那看看。”
王家位于郊区,从酒吧过去,得过一条遂道。好死不死,遂道里出了事故,一辆车抛锚,停在路中间,半天挪不了窝。沈耀和眼镜儿赶到王家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半了。
偌大的别墅门口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她正拉着佣人的裤腿,哭哭啼啼地喊着些什么。
沈耀仔细听了片刻,分辨出来,这是毕如雪的母亲。
毕如雪自幼丧父,母亲靠着在保健会所做按摩师把她拉扯大,供她上大学已是倾尽了全部财力,此刻飞来横祸,连女儿的手术费都付不起。走投无路下,她想到了王西,然而王西不接电话,她只好找上门来,哪知连王西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人轰出来。
王家的佣人气得直跺脚,看见沈耀来了,立即抓着他道:“沈队长你可来了,你来评评理,这事儿确实因二少爷起,王家也同意赔二十万,可她嫌少,赖在这儿不走,这成什么事儿啊!”
毕春梅瞧着沈耀应该是说话有份量的,连忙抱着他的裤腿捶胸顿足:“我闺女命苦啊,为了王西,已经堕了两次胎了,这下连脸都毁了,一天的住院费就得一万多!二十万,这是叫我们孤儿寡母去死啊!”
沈耀本来就高烧反复,听着这俩人大声嚷嚷,只感到头晕脑胀。他没想到自己在派出所做惯了调解工作,升调到了市局,还得做这种工作,而此时人命关天,显然不是时候。他为难地拉扒开毕春梅湿漉漉的手,直截了当地问佣人:“王西在哪?”
“在、在二楼,他自己的房间……”佣人怔了怔,见沈耀抬腿往里走,连忙道,“这……这事儿你不管啊?”
沈耀瞅了瞅哭得昏天黑地的毕春梅,叹口气,招呼眼镜儿道:“你在这儿劝劝,别闹出什么事来……”
“还不闹出事儿来呢,这嗓门儿大得,王西吓得都神志不清了!”沈耀话音未落,别墅大门唰地打开,王西的大哥王东气势汹汹地冲出来,不容分说一脚踹在毕春梅肩上,吼道:“他妈的有完没完!一个保健会所替人撸管儿的鸡也敢跟我王家讨价还价,二十万还打发不走!有种你把脑袋搁这儿,搁这儿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毕春梅生得瘦弱,骨子却倔。王东那一下踹得她当场倒地,过了足有半分钟才恢复意识,可她丝毫不惧,咬着牙关嘶吼:“这话是你说的!我们如雪的下半辈子,你们王家得负责!”
她说完,用力抹了把眼泪,猛地向门边的石狮子撞去。
当场血花四溅。毕春梅撞得脑浆都流了出来。
王东震惊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往二楼的房间看去,暗叫一声不好。
王西就站在窗边,双手紧紧拽着窗帘,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奄奄一息的毕春梅。半晌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他门口守着那两名负责保护他的便衣,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推开便衣,狂奔着下了楼,撞开后院的门,向漆黑无边的山林跑去。
沈耀连忙招呼眼镜儿,俩人拔腿就追。
四下伸手不见五指,沈耀胡乱跑了一阵,察觉到周围静悄悄的,赶忙刹住脚步。
此时他孤身一人,淹没在茫茫树海之中。无论是眼镜儿还是王西都不见了踪影。
他的心脏突然跳得飞快。
他狠狠喘了几口气,拿出手机准备给眼镜儿拨去,这时,手机屏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裂开。
不好!
他好像又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