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燕十六（2/2）

而燕飞南这个案子，却是由赫燕门主动提出让神捕司介入，因为他们找不出凶手，甚至连头绪都没有。

也不能说没有线索。线索是一把刀。那把刀正是燕十六曾经用过的刀。一把生锈了的刀。极钝。但是燕飞南是被一刀封喉的，就像当年武林大会上的莫世初一样。

这次命案调查由段泊舟全权负责。龙九硬要跟来，段泊舟拗不过他。

那一天，天空暗沉如锅底，大雪初停，一深一浅踩在雪上就像走在梦中。在梦中摇摇晃晃的龙九遇到出来迎接他们的燕十六。

他脸色青白，仿佛月光渗在里面。被冻得干裂的嘴唇抖得像蛾子。但是他有好看的眉，如远山。

段泊舟进去看尸体，龙九留在长廊里和燕十六聊天。聊的是这几天他都干了啥，见了什么人，通通和命案有关，燕十六再怎么沉默寡言也得答。

燕十六战战兢兢地答，答得龙九生厌，总觉得他不像是在武林大会上一鸣惊人的少年刀客。

龙九不问了，道：“和我打一架吧。”

燕十六愣了愣，当即摇了摇头。

“该不是你爹死了，你就不打算用刀了吧！”龙九骂道。

燕十六看向他的眼神，如一只惊飞的鸟。

龙九被他看得心烦，更何况这暗沉沉的天，死寂寂的景，无一处不压抑。他一把推开燕十六，正欲离开。燕十六却被他推得一趔趄，差点跌倒。

受伤了？

龙九一把捞起他，顺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岂止不烫，简直冷得像石头！

龙九皱着眉看着他。

燕十六呼出的气息，就像一条将死未死的鱼，滑进龙九的心底。龙九被这一抹凉刺激得心脏一抽，不由缓了缓脸色，正要说话。

燕十六却在此时微微抬头，吻了他。

那是一个不太舒服的吻，如枯裂的树皮，凝霜的木。

有时候龙九会想，燕十六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是不是因为他常常能做出一些常人根本无法意料的事情。

譬如当时那一吻，譬如此时这一刀。

回去的途中，龙九把这事对段泊舟说了。段泊舟哈哈笑了几声，问，你想表达什么？自己魅力无穷男女通吃吗？

龙九答，或许燕十六就是杀死燕飞南的凶手。

这很符合他的风格不是么？

出其不意，反而绝处逢生。

但是龙九常常会想起那一天，那个人。

明明处在江湖，天还是一样的冷。他不鲜花怒马，不恣意飞扬。他淡得就像随时会散的雾，连面容也是平凡无奇，是在这世上千千万万里的人最容易被淹没的一张。

*

龙九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后弯腰捡起被打飞到不远处的剑。

剑是他爹给的，据说和白歌皇后用的稷剑是一对。

可是他那早逝的姑姑那么强，他却连燕十六的十招都接不下，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剑入鞘，龙九把它别在腰间，道一声“我输了”，也不说来日再见，倒是坦荡。

好戏结束，众人散了，回桌各吃各的。

籽莲也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继续和洛长天聊天，聊刚才那一战。

龙九挥挥手，示意锦衣卫随他离开。锦衣卫也不闹，沉默得如同兵器。

龙九经过燕十六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燕十六身体微微一僵，心下竟是说不出的茫然。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该打这场架。打得虽爽，但打完后总觉得被龙九剜走了一块心头肉。得罪了澹王府，回去还得挨大哥骂。

或许他刚才应该手下留情，让龙九赢个一招半式，但是这个念头一旦冒起又立即被自己否决。

他直觉龙九能看出来。

怔忡间，燕十六忽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呼唤。他抬头，那人正是洛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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