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弥弥切丸（2/2）
微冷的语气，平平的语调，却是轻轻柔柔的声线。
真的是，属于女孩子的声音。
但是能够被审神者们召唤显形的刀剑都是历史上有名的刀，对此，性格迥异的刀剑们在对她的到来表示诧异的同时更多的是友好的欢迎。
可惜这一个星期来，他们发现这个同伴并不是太好相处。
总是面无表情冰冰冷冷的，每天无论是工作还是闲暇时都爱盯着某一处发呆，看上去魂不守舍的，像个被鬼怪抽去了灵魂的木偶。除了必要的问候外很少说话，也不和其他人多聊，与本丸里的人很是疏离。
本丸里大多数孩子形态的短刀对这个与自己性别不同的短刀很是新奇，但他们的热情与好奇往往会在她面无表情时散发的诡异气场下冷却退缩。
但是，只有鹤丸是个例外。
鹤丸是一振一把年纪了还不甘寂寞爱热闹的太刀，平日里最爱吓人恶作剧，所以最近才来的、还总是冷冷冰冰不为所动的弥弥切丸成了他这几天着重吓唬的对象。
因为是女孩子，所以有分寸又有风度(？)的他采取的手段也很简单不算过分。
但无论是藏在屋檐上、或是藏在她路过的池塘里、有时甚至直接从她经过的走廊上突然冒出来都没吓到她分毫。
而他也发现，她确实总喜欢盯着什么东西发呆或沉思，好像是天空，还是树木，或是根本就没有。
但是他很好奇啊。
一直都很好奇啊……
她那双一直都没有情绪的、好像什么都倒映不出的眸子到底在注视着什么呢？
他又，能不能从身为刀剑的她这里得出答案呢？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在这个雪夜里问道：“你一直在看什么，弥弥切丸？”
然而，对方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直直地越过他晃动的五指看着不知名的地方，像一尊伫立的雕像。
雪旖旎下着的廊下，一身白衣的俊秀男子发现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个新来的同伴。
在那倒转的视野中，雪絮都是逆着飘转的。
他好像只需微微偏过头就能碰到她那副在漆黑的额发下显得苍白的精致眉眼，他的鼻翼在她的黑发微扬时甚至能嗅到一丝樱花的香气。
……奇怪，这大雪天的，哪来的樱花。
得不到回答的鹤丸也不恼，他只是像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的孩子般得意地笑了下，然后突然将那五指并拢成掌，直接掩上了她的眼睛。
起初，鹤丸真的只是抱着想要这样吓吓她的想法。毕竟遮住别人的眼睛是夺走他人目光所视之物的直接方法。
但是当他微凉的掌心触碰到她颤动的眼睫的那一瞬间，他却微微睁大了金眸，像是被什么炽热的东西烫到似的猛地缩回了手。
与此同时，弥弥切丸在他的手完全缩回去前就飞快地伸出手想要攥住他的手腕。
这下他反过来被她吓得一个身形不稳，直接就从檐上摔下来了。
“好险好险。”片刻后，他像个耍杂伎的演员般稳稳地落在了雪地上，一身雪白的鹤丸落在了庭院里几乎与雪融为一体了，但他很快就从雪地里跳起来，笑着拍了拍身上沾上的雪絮，笑得无辜又轻松：“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差点以为你要和我决斗了。”
见弥弥切丸终于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却是紧抿着唇的冰冷模样，他在飘雪中环手笑道：“生气了吗？抱歉抱歉，我只是想要知道你到底一直在看些什么而已。”
弥弥切丸没有出声，注视他的眼神很是冰凉，似是在琢磨他的话。
片刻后，她收回了那种目光，又看向了方才注视的方向，但是竟也轻声开口了：“那棵樱花树……”
她这样一说，鹤丸就疑惑地转身看向了她目光所视的方向。
白茫茫的幽蓝夜幕中，空气中好像都弥漫着一层朦朦的雾气，若是越过庭院的矮墙向外望去，隐约可见数棵枯树的影子，但再往远一点看就只能瞅见一片宛若泼了墨般的空茫夜色了。
乍看之下，那里空无一物。
但是来到了本丸挺久了的鹤丸知道，当拨开夜幕与迷雾后，天光乍亮之际，就能从这里、以及本丸的各个角落看到远处山坡上一棵长得粗壮高大的万年樱。
据说，那是一棵万年只开一次花的樱树，所以平日里都是光秃秃的枝桠，很是颓败的样子。
原来她一直在看的是那棵樱树啊……
思及此，弥弥切丸困惑的声音也传来了：“我一直在想，它为什么不开樱花呢？”
那是一种非常认真询问的语气，里面饱含的困惑之意甚至略去了她声线中的清冷，让她出口的话语变得如同脚下的白雪般柔软。
在弥弥切丸过去的记忆里，樱花是常开不败的。
世间什么都可能死去，但只有樱花是开得茂盛不死的。
所以当来到这里后，她就一直看着那棵树，像个钻牛角尖的孩子一样每天思考着它不开花的原因。
“那棵树是已经死去了吗？”她抿着唇问。
闻言，鹤丸一愣，为她困惑的样子感到好笑。
她所想的，真的都是像小孩子一样天真到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但他难得正经了一回像个长辈一样笑着回答她：“现在是冬天，它当然不会开。”
“那它什么时候会开？”弥弥切丸又问。
鹤丸笑道：“再等等吧。”
他也不知道那棵万年樱什么时候会开，可能还有个几千年或几百年吧。
但是他们作为刀剑，时间允许他们再多等等。
所以，不管怎样……
“总有一天，樱花会盛开的。”他笑着回答她。
长廊上，一身白衣绯袴的黑发女子似是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她逆着屋里透出的淡淡的光，愣愣地看着鹤丸那双盛满了光亮的璀璨金眸。
片刻后，她微弯眸子，像个得到了好答案的孩子一样满足而期待地笑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樱花是不死的。
弥弥切丸一直这样坚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