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樱花（2/2）

后来她看着它夏季里开得绿叶繁茂，秋盛叶衰，冬至叶落……然后，突然间，像是一夜间被神眷轻吻过似的，开出了繁簇美丽的红樱。

夜晚的樱花艳丽得能将苍穹晕红，白昼又淡雅地点缀着蓝天。

一众妖怪便会在樱树下铺草席，赏樱喝酒，嬉笑打闹。

那片片樱瓣飘转而下的时光间隙中是一片绚丽至极的光景。

但是，当时的樱姬在起初的欢喜后，看着那繁樱的目光总是有一丝莫名的忧郁。

“樱花易逝，再美的事物总有一天也会逝去的。”

清风飘拂的夜樱下，黑发的人类姬君对活了上百年的大妖怪道。

“不会的，樱姬。”

面容邪魅妖异的大妖怪搂着他忧思的爱人，一点一点地与她攥紧的手十指相扣，他扬着自信而温柔的笑意，如神明般向她笃定道：

“我向你保证，它不会凋谢的，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妖怪大人……”

从此，那棵樱树的樱花真的再也没谢过，永远都是第一个春天那般繁盛。

大抵是因为那棵樱树常年与妖怪生活在一个庭院里，被妖气萦绕了百年之久，所以美丽得很是妖异。

而樱姬的身影，总是出现在那树下。

落下的樱花总会模糊了她温柔浅笑的模样，但是又美得那般不真实。

弥弥切丸时常觉得，她与樱花配得不得了。

漂亮的……温柔的……

如她一般的花啊……

于是，弥弥切丸爱上了樱花。

她相信滑瓢说的，樱花是不会死的，正如他给予樱姬的承诺。

但是，樱姬她啊，在时光中很快就凋谢了。

人类的百年，对于妖怪来说就是弹指一瞬。

当时，弥弥切丸看着那个已然白发苍苍的姬君在临死之际躺在被褥里，目光辽远地望着院子里的樱花树。

时光在这个美人身上留下了很多痕迹，但是到最后，只有她眼里与嘴角的温柔笑意是不变的。

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悲恸地呆在她身边，他们分别攥着她的一只手，目光悲恸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丝生气。

她的丈夫与孩子啊……

她这辈子最爱的两个人哪……

百年一过，她已是白发苍苍，但是他们却依旧年轻得宛若初见。

但是……

“妖怪大人……”

樱姬用枯槁的唇角轻唤着爱人，她轻抚上对方悲恸的神态，又轻抚过他微红的眼角，温柔微笑道：“你一直都遵守着给我的承诺呢，谢谢你。”

“让我这如樱花般易逝的一生活得如此幸福。”

面貌年轻的百鬼之主缓缓瞪大了眼，片刻后，他一边流着泪，一边眉眼温柔地笑了起来，眼里映照出的一如当年，是那个姬君美丽得令他神魂颠倒的眉眼：“啊……我，这一生有你陪伴就已然是永恒了。”

樱姬逝去的那天，弥弥切丸恍惚地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樱树呆坐了一天。

为什么……

她都已经逝去了……

你却还开得那么繁盛漂亮呢？

——漂亮的……

“你送给我的时候，我看着它那么漂亮地盛开着，我就想……”

初春的本丸庭院里，黑发女子注视着那枝插在土里的樱枝，目光温柔得盛满了眷恋的笑意，但阳光偏移的刹那，是突兀淌下的眼泪：

“要是它也不会逝去就好了……”

——易逝的……

如她一般的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