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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头没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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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细颈瓶自然是晚曦自己摆在那里的,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位庶出的小姐向来不缺银子买桂花糕。

凌锦霞没有说话,把晚曦叫到跟前,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晚曦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小娘为何打我!”

凌小娘道:“我平日里怎么教你的?树大招风,你用你五妹妹的身份占欺头,你好威风啊!十三岁了,能弹琴挣钱了!是吧!你和那些勾栏瓦舍之中用着花名卖笑的风尘女子!又有什么区别!”

云叶赶紧上前抱住,道:“小娘别打了,二姑娘只是想找些银子给您订一套冬衣啊……”

“别打了,二姑娘还小,是有思虑不周的时候,可是她心是好的啊……”

劝了三番,凌锦霞方住了手。

她忽然叫住念念不止的女使,愁眉不展良久,缓缓道:

“云叶,我有孕了一事,只你二人知道,咽在肚中,莫要拿出去说。”

“为何?”

凌锦霞不答。

“难道……小娘想要瞒着大娘子?或……只是想瞒着霜枫苑那位?”

“不,只是……这孩子我还没想好该不该要。”

云叶听了,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了孩子不要……这是哪里的话?这话要传出了去,可就是为妇者无德了,无主君之命擅自打胎,是要下狱进牢子的……

可是她做奴婢的,也不该和主子争辩,她见凌小娘也没把话说满,心想许是顾忌大娘子和李小娘,有什么自己的打算呢……

凌小娘也心疼了,抱起了晚曦,用一双玉手擦干了女儿脸上的泪,“傻孩子,你怕冷吗?”

“女儿生在北边的燕云十六州,不怕冷。”

“好孩子,小娘也和你一样呀!我们都生在北边,都不怕冷,用不着太暖的冬衣。好孩子,小娘只是怕你胸无城府,遭人算计了,这世上的人,并非都是好人……”

“小娘不用说,女儿懂。”

但这世上,也并不都是坏人啊……

“好好好,你懂你懂。”凌锦霞道,也不再展开了细说,只继续道,“但小娘还得问你几句,你如实回答:你订的冬衣是哪一家铺子的?”

“城西桥头的贺裳成衣铺。”王晚曦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朱帘收走的那张冥钱,是你从哪里捡的?”

“不是捡的,是……不敢让大娘子知道我冒五妹妹的名……我当时订了冬衣,就付给了贺裁衣三两纹银,贺裁衣就给了我这个,我问他是什么,他说这是找我的钱呀,我见着是纸的,也觉得奇怪,就问他说能用吗,他说当然能,怎么不能,和外边儿的钱都是一样的……”

凌小娘点头,“那这张钱?上面是不是写着两句梵语的佛经?画着天兵天将?”

“是。”

王晚曦其实并不知道什么叫梵语。

凌小娘又问:“可还写的有别的什么话?别的什么……你不认识的?”

“没……没见着了呀。”

“好孩子。”凌小娘抚摸着孩子额前的碎发,“今日跟着云叶,把这架子上的芙蓉枝子绣完,小娘出去一趟,回来检查。”

“可是爹爹就快回来了!”

“你爹爹回来之前小娘就能回来的。”

凌小娘暗暗记下了晚曦说的话。

日还未落,主君未归,便去见过了杨大娘子,说要出去瓦市买些针线。

杨大娘子倒觉得奇怪,平日里连女儿也不愿放出园子的凌小娘,今日竟然要出府买针线了。

“你该早说,叫云叶顺路就带回来了就行了,怎么反累着自己出去买。”

也罢,杨大娘子是个老实人,也就让出去了。

凌小娘自然没有去什么针线铺子,而是径直去了城西桥头那家贺裳成衣铺。

贺裳成衣铺,既卖成衣,也做新衣,据说李唐末年就已经开在这里了,又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代,换了不下二十余任老板,任任都姓贺。

凌小娘彼时进了门,这一代的贺裁衣已在收拾当日的边角料。

贺裁衣的瞧着来人清瘦,穿着朴素,只作一侍女,就问是哪家订的衣服,没做好的,再等些时日,做好的,也不妨明日一早再来,今日收铺子了……

凌小娘也不计较,就打听是否有一个十二三岁年纪的姑娘来此订过衣物

“哦!王将军家的姑娘!”贺裁衣的道,“为将军夫人订了一套冬衣吧。您家小姐早些时候也来过。”

心里却纳闷:定制的衣服要的是时间,孩子不明事理也就罢了,怎么这个女使也这么急惶惶的……

于是叠起布匹,转头笑笑,道:“娘子您也不想想,您家小姐是两日前才来订的,订的都是最上乘的料子和式样,如何两日就能做好呢,且回去再候上几日。您家小姐懂事,早上才说叫我们做好了,直接送到将军府的雪竹苑,到时候不劳娘子来取,我们自给送到西角门边儿……”

贺裁衣的也不知道雪竹苑是什么地方,以为这王晚曦是杨凤仪生的,当时就让帮手一一记下了。他本还想着这些京师的大户人家,主母的衣物自然应是自家女工去布庄买布来裁,怎么反倒上外头订呢……

转念又一想,谁家没个周转不过来的时候,兴许是布料不够了,亦或是突发奇想,想锻炼锻炼孩子……

大户人家什么事都有,不足为奇,也就应承了下来。

这边凌小娘又问,“那我家小姐可曾付过钱?若是没付……”

“娘子放心,您家小姐已经付过钱了”

“付了多少?”贺裁衣的翻了翻账本。

“付的是,二两又三百五十文银。”他把账本倒过来,推倒凌小娘面前:

“娘子放心,都是上乘料子,货真价实!”遂指了指不远处挂起来的还未完工的衣物,“您瞧,这氅子是八百文,里层是西山的葛,外边儿是契丹的羊毛,可暖和了;褙子本是五百文,只收一百,因为这锦缎是您家小姐亲自去估衣街四海布庄,挑好了拿过来的,只收工费,多余的缎子我都退给您家小姐了;这里衣有三层,最内是丝绸,二层为绢纱……”

一阵子念叨。

话音未落,凌小娘就问:“您可找她钱了?

贺裁衣的一听这么一问,顿时住了口,就不乐了。

看来,是钱不对账?这侍女是被王家夫人派了过来问话的?

“娘子开的是什么玩笑,”贺裁衣把账本一合,满脸被冤枉的神色,“当然是找了的。您家小姐给了三两足银,当找六百五十文,对否?”

“对。”

“如果有什么差错,许是您家小姐回去的路上把钱弄丢了。”

“这……”

“娘子啊,咱贺家就一小铺,能在京师有这样的名声,是因为做的是足料的衣裳,诚信的买卖,就算是小孩,也万不会做短人银子这种亏心事……”

“说的是说的是,”凌小娘赶忙解释,“我只是问,您找钱的时候,有没有找给她交子?”

“娘子糊涂,”贺裁衣摊开手,“她给的我三两银子,当找六百五十文,六百五十文哪里来的纸钱币?最小的交子都值五两,我难不成倒贴钱不是?”

越说越不耐烦,站起来把裁衣间的帘子“呼”地一声拉了,又道:“娘子,日落了快回去吧。这冬衣是您家小姐给您家夫人的一片孝心,您就别跟着搅和了。咱要关铺子了,您暂且回府候着,过几日裁好了,包得妥妥帖帖给您家夫人送来……”

凌锦霞出了成衣铺,在台阶上皱眉呆呆站了半刻钟,愈加地觉得奇怪……

晚曦或许偶尔会跟杨大娘子扯几句谎,但绝不会把什么事情瞒着她的。再者,她一小姑娘,也不知道冥钱是做什么用。而成衣铺的贺裁衣的向来也老实,所接触的不过些缝缝补补的人,用晦气的东西来作弄小孩子,于他也没什么好处……

可为何,就是问不出这“往生钱”的来处呢……

她心里一直有个怕人的念头。

可是纸钱早已烧掉,自己无从再加确认。

后来,站得久了,脚有些酸麻,见着太阳落下了,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摇头暗道一声“不好”,加快步子往将军府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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