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通买卖(2/2)
“小娘为何要走?”只听晚曦问。
“娘做错了事,必须要走。”
“小娘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娘怀了弟弟,爹爹就要休了娘?”
凌锦霞笑了,只听说休妻,哪里有休妾的……
“你还小,不明白,等你长大些,你爹爹会告诉你。”
“那小娘要去哪里?”
“小娘……”凌锦霞忽然支吾了,想了一想,俯下身,“娘要回娘家了,你姥姥想我了。娘回莫州,去照顾你姥姥。”
“我也想见姥姥,娘带我同去!”
“你瞎说什么?”凌小娘压低了声音,“你姓王,又不姓凌。”
晚曦扬起头,“我左右觉得这宅子,无趣得很。爹爹既要小娘走,不如我随了小娘去,我们既生在燕云十六州,便回燕云十六州,也省的天天跪祠堂,脏了这里人的眼睛。”
凌小娘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所幸隔得甚远,庭中的人都听不到。
“都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凌锦霞声音有些颤抖,“你以后万万别再说这些话了,好好在大娘子那里侍候着,娘才放心……”
王晚曦吸了吸鼻子。
她虽还不明事理,性子要强,直来直去,但也知道她小娘是错不知此,却必走无疑的,她拦不住,多说也无益,也不再多问,只道:
“娘,莫州比这里冷,冰天雪地的,您的冬衣还没有做好,您再等几天,把冬衣拿上再去好不好?”
一直故作镇定的凌锦霞一下子哽咽了。
“曦姐儿,好孩子,这套冬衣你该拿去孝敬大娘子,娘和你一样,都生在燕云十六州,咱们不怕冷的。”她伸手擦干了晚曦脸颊上的泪水,“娘把焦尾桐木琴留在你那里,你替娘好好保管,娘这就走了。”
“娘还会回来吗?”
凌锦霞静默良久,笑了笑,道:“回来啊,怎么就不回来了呢?”
王晚曦也相信,凌小娘当然还会回来。不过回一趟娘家而已,莫州虽远,左右也不过一两年。
就像之前膳房那个贾老婆子一样,打碎了绿玉盏子,洒了开水烫着了人,才会被赶出去……她只道,小娘和云叶是犯了错误,被罚回娘家思过,哪一天父亲气消了,自然还给接回来……
却不知,王政忠下的令,是直接把这一主一仆卖掉。
朱帘与画栋当日坐在墙根上,端了碟葵花籽:
据她们所聊,凌锦霞昨夜在书房中当面向主君承认的,说自己腹中胎儿已有两个月,并不是王政忠的孩子。
这是私通外男之罪。而云叶知情不报,便是帮凶。
这样的事本该闹去官府,抓住这个“外男”,定罪,下狱,可是将军念着与凌氏十四年的感情,念着将军府的颜面,尤其是念着二姑娘的名声清誉,犹豫了一宿,决定瞒下来,将凌氏卖了。
“那胎儿怎么办?”画栋问。
“这本是丑事,自然在卖之前会流掉。”
“那这个凌氏,举目无亲的,又会被卖去哪里啊?”
“唉,要是十来岁的话,或可配人,或可做个粗使丫头,三十多岁……可能就只能去当烧火妈妈了。她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做这些活路……”
“那……你说她私通的那个人是谁?”画栋嗑着瓜子,“三十多了,真不害臊,反累了咱们云叶姐姐……”
朱帘正色,看着画栋,“将军既要卖人,就是要封死所有人的嘴,你倒还想打听?你不要脸,将军要脸呢!”
“好姐姐,”画栋嬉皮笑脸,“我就随便问问。反正这事儿没出在咱们大娘子身上,就是好的。”
“好是好……可二姑娘也是个好孩子,运气差了些。这事一出,主君八成会将她寄到我们烟萝苑篱下,也可怜她,生母做下这种事,她怎么抬得起头……”
“哎朱帘姐姐,”画栋忽然压低嗓门,小声说道,“那你说说,凌氏这次怀的既然不是将军的孩子,那这个二姑娘……是将军亲生的吗?”
朱帘差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伸手过去给画栋就是“啪”的一巴掌。
“你个小蹄子!满嘴跑马车!你还嫌事不够大怎的?”
当年燕云十六州战乱,凌锦霞是带着一张琴随凯旋的军队进的京师,她如今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王将军给的,包括王晚曦。
也包括王晚曦在内,所有的东西,都是不属于她自己的,又怎能带得走呢。
也不曾想,曾经的一对“文君听琴”、“当垆沽酒”的佳人才子,十四年后竟会落得如此结局。
凌小娘走后,晚曦转身回后院,就跟王政忠打了一个照面。
王晚曦宛若仇人相见,吊起眼角,恶狠狠地瞪着她父亲。
她父亲又是一脸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混杂在一起,竟似跟女儿解释不清楚还有些委屈,支吾道,“你小娘……”
话音未落,杨大娘子一个箭步赶过来,拉开她父亲道:“政忠!晚曦还小,别跟她说这些!”
王政忠愈加无奈,道:“罢了,往后她就转养在你膝下,你好生教导则个。过两年许个好人家,也是你做母亲的福分。”
杨大娘子竟拭了拭泪,退了一步深深道了三个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