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终有相逢(2/2)
杨佑安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武道中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却只有隐居青城山的韦元宏可算作天下第一了。当年在青城山中,韦元宏说给他听的玄妙剑诀,他竟在此刻将韦元宏无有定型的剑意忽然悟懂了几分,张了张手掌,气机沁凉如甘泉。
兰陵可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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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墨坐在自家的书房中,颇有闲情逸致地泡了一盏山花茶,这山花可是自己妻子亲手摘下晒制的,比不得上等的花茶,但总归是独有其味。
鼠匪一事已经不再是压在白墨心头的大块石头,对于来年的入长安述职,他的心里头也多多少少有了底。白墨靠在椅背上,难得地放空心思抿了一口茶。
花香入喉入胃,只是还未来得及细品,就听院中的女子高声说道:“姓白的,别自己握在屋子里头发呆,你若有闲工夫就出来帮我晾晒衣服。”
一向遵从妻子吩咐的白墨放下茶盏无奈摇摇头,向着窗口说道:“甭催了,我收一收桌上的案牍,这就来。”白墨说着便站起身子伸手理了理这段日子以来都未曾好好归置的书案上的纸张,刚拿起一摞在桌上墩了墩,忽地瞥见一张写了一半的折子,这正是前段日子稷下学府覆灭,他想着向长安城邀功时写下的半个折子。
白墨顿了顿手上的动作,而后单独把那写了一半的折子抽出来,兀自纠结着自己应不应该把这个折子写完。
出神间,他那个在家里只手遮天的妻子推了他的书房门,白墨并没有抬头,目光仍盯着手中的折子,但却哭笑不得道:“我知道我知道,等我收拾完这些就去帮你晒衣服。”
“不是这事儿。”推门的女子却道:“咱家外头有个公子找你,说来向你辞官。”
“辞官?”白墨这下才放下手中折子,转头走出了屋子,却瞧见那帮他平定鼠匪的杨公子正蹲在鸡笼门口逗弄着他家的一只公鸡。
白墨怔了怔,紧接着迈步迎上去,开门见山地问道:“杨公子这就要辞官?”
杨佑安这时才从与那公鸡对峙的局面中回神,站起身子来向白墨行了一礼,而后笑道:“承蒙主簿大人照抚了,既然鼠匪已不能构成威胁,我再留在县衙中也没有太多用处。”
“杨公子可不能这么说。”白墨觉得眼前之人可遇不可求,极力挽留道:“偌大个兰陵县,日后也难免再有风波动荡,本官身边是当真需要你这么个得力助手。”
杨佑安却不多言,只是礼貌地笑笑。
白墨瞧着他的神情,重重叹了一口气,问道:“去意已决?”
杨佑安点点头。
“那杨公子是要离开兰陵了?”白墨问道。
“过段日子再走,只是走之前可能不会再向主簿大人辞别,所以今日就把辞官和辞别一同做了。”杨佑安微一思量,又道:“只是辞别之前,还有件事情要求主簿大人帮忙。”
“杨公子但说无妨。”白墨道。
“不瞒主簿大人说,杨某人有个朋友在兰陵县,还望主簿大人能照抚一下。”杨佑安道。
“哦?”白墨略显惊讶,“本官原以为杨公子是来去无牵挂的,没想到还会有朋友在兰陵。是个什么样的人,说来我听听。”
杨佑安也不做隐瞒,说道:“我那朋友名叫刘知几,是当朝侍御史大人的次子。想借兰陵县衙为阶踏入仕途。”
白墨听罢,耳朵里头嗡地一声,光是当朝侍御史几个字就够他目瞪口呆了,杨佑安无奈笑笑,继续说道:“只是我这朋友,性子有些倔,想要他自己前来求官当实在是有些难,不过主簿大人日后若有用人之需,大可去寻他入仕。”
这句话听上去实在有些狂妄,话里话外都是想让白墨这个兰陵主簿主动去请刘知几,若搁在往日那些官架子大的地方官身上,估计早就闭门谢客了,好在白墨算是个聪明人,转了转眼珠就心知尽管是自己去请那个叫刘知几的书生,但此举不愧,好歹算是给侍御史大人买了个人情,也许日后就能用得上。
所以白墨听了杨公子说完这番话后,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而后道:“刘知几,本官记下了。只是……杨公子竟然识得侍御史大人家的次子,本官可愈发好奇你的来历了。”
杨佑安笑而不答,只是向白墨抱了抱拳头权当作别,白墨暗暗叹气,目送杨佑安的背影远去,独自在门口站了片刻,直到他的妻子走到身边,微掂着脚尖儿轻声问道:“刚刚那人是谁,我好似没怎么见过。”
白墨平淡道:“兰陵过客。”
后一日,那身手不凡的杨公子已辞官而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县衙,杜贺听了这消息后撅着嘴在马厩食槽旁独自坐了小半天的功夫,最后念叨着江湖二字,终于展颜而笑,跳下食槽,学着杨佑安当初的样子抱起草料喂着马厩中的劣马,独自嘀嘀咕咕念叨着:“何处不相逢。”
杨佑安辞掉县衙官职后,走在街路上的时候都长出了一口气,他总归是做到了答应荀逸的稳守兰陵,又把刘知几作为一尾大鱼养在兰陵池水中,等着他日后跳过龙门为自己所用,更是意料之外地悟出些清净武道,返璞归真,接下来就是要思量几条商贾往来线路,让营州逐渐可以从兰陵县摸点儿油水。
此番兰陵之行,不费力却费心思,杨佑安疲倦地微微打了个呵欠,这才知道若想在煌煌青史中留下明君二字的评价是多么不易,单单一个营州就已让他操了不少心力,若真今后再生根长叶,人情世故连缀繁杂,恐怕都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想到此处,杨佑安自嘲一笑,算来他已走过这么远了,身后早已没有退路,不向前走又能如何?
路上秋风扫过,带着几分凉意,入秋后便是日复一日的更深露重,这秋风却吹得原本倦意很深的杨佑安清醒了几分,右手抓在胸前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襟,却忽地感觉胸口处一暖,杨佑安怔了一下,伸手入怀,掏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方传国玉玺。
玉玺的方寸之间有七彩暗流缓缓流淌,杨佑安略有不解,可隐约觉得这玉玺和颈间的佛珠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怕是每每与主人心有灵犀时,都会有玄妙情形出现,杨佑安想到此处,把那玉玺捏在两指之间对着头顶阳光,喃喃道:“或许也是时候让你物归原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