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母宣氏（2/2）

唯有午夜梦回时，他才会想起身为母亲的那个女人。

“她是采茶女出身，最喜欢茶了。”唐决明陷入自己的回忆，也是不介意让祝琼枝听到，“我小时候不喜欢喝茶，嫌苦。但是她泡的茶每一种都很好喝。”

“这明月茶也是她培育的。她入宫后不喜争斗，也不愿主动争宠，便整日在自己的园子里摆弄这些茶叶。”

“她是想让所有人都能喝到这种茶的…”

唐决明这么说着，祝琼枝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听。

晌午后的阳光温暖，炉上煮着的茶壶里冒出咕嘟咕嘟的香气。

往日她也曾听到过，旁人在谈及唐决明时提到的净妃宣氏。只是三言两语，约莫勾勒出一个温婉简约的女子形象。

如今却是要更立体了些。

祝琼枝能想象到她初培育成明月茶时的欢欣喜悦，于爱着此的人来说，她定是视此为荣耀、为骄傲。

只是如今，唐决明光明正大地开起了明月楼，光明正大地为着母亲圆梦却不怕旁人瞧出，便证明了曾经的净妃，并未来得及将这茶交与旁人。

她这么想着，便就听得唐决明继续说道：“可惜，这茶刚培育好，她便去了。”

唐决明的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狰狞恨意，因着时间久了，更沉淀成一层血红色的冰，紧紧抓在眼底：“她那日传信来叫我去品茶，言语间都是开心高兴，想是要借着这茶去讨父皇开颜了。”

“那时她已病了三月有余，培育这茶更是耗费无数心力，每日都要靠着太医给开的汤药调理身子。”

那日他去，亲眼见着母亲吐了满地的血，碗里的药渣子淋了血转瞬间便腥臭无比，让人难以忍受。

他那个温婉动人的母亲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掏空了，只剩下一层空荡荡的皮囊。太医诊不出来，只说母亲得患了厌食症，吃不下，亦不消化。

这些年来他一直着人暗中查探着，毒的事情已有眉目，而想下毒的人无外乎就是那么几个，都铲除了便是，一个也别想着跑。

祝琼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什么逝者已矣，往事难追，真正经历过刻骨铭心的人，又怎会那么好忘？

她只能坐得离唐决明更近了些，像是要靠着自己弱小的身躯，为他增添挺胸抬足的力量。

“殿下，净妃娘娘一定也很想您的。”

唐决明摇摇头，又自嘲道：“其实有时我也怨她。怨她走得那样早徒留下我一人，又怨她不似别家强硬，能立足宫中，护佑着我。”

“但这仍也不影响您爱她。”祝琼枝为他换下凉了的茶水。这茶，便是最好的证明。

……

唐决明晃了晃扇子，抬眼道：“好了，这些个事情不提了。今日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这一低一抬两瞬之间，唐决明便又变回了那个风流不羁，八方隐忍的坚硬皇子。

先前的那些低落悲伤犹如被暴风过境，吹得一干二净。

只祝琼枝知晓他那些不常落于人前的些微软弱。

这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

便就像是更亲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