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台弹琴(2/2)
大皇子是个别致的文人,气质清隽,送了太后一本手抄的佛经,神色坦然,既不觉送不出手,也不在意旁人对他瘸腿的异样目光。
他胞弟七皇子送了许多好玩的玩意儿,都是宫中能工巧匠的手笔,最适合解闷。
不过想来是皇后逼着他将自己的心爱之物送出,七皇子小脸皱巴巴的,得了夸赞也不十分欢喜的模样,把皇后看得头痛不已。
而二皇子唐决明则是送了许多,大大小小从抹额到衣裙鞋袜,再有山参补品,林林总总一大箱,都是他四处搜罗来的,直把太后给喜得看不见了眼。
大皇子身边的侍从面带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真会装,不过都是些下人们寻来的东西,哪能比得上主子亲手抄经来的诚心?”
大皇子笑笑,道:“孙儿辈里皇祖母最喜欢他,谁不知道?”
他看着平淡的面容,不喜不悲。
却是也没有斥责那位侍从说的不对。
台下教坊司的人在表演踏歌,祝琼枝看得出神,也没注意到上面祝凝雨的目光总时不时地会落到她的身上。
踏歌起于民间,却被教坊司的舞者舞得华丽异常,当真是舞婆娑,歌婉转,仿佛莺娇燕姹了。
她这么想着,却忽听得祝凝雨开口道:“这‘踏歌’一舞多少年,陛下看着,也不厌烦?”
她样貌极美,更擅长婉转承欢,皇帝近日来极宠爱她,隐隐有升妃之势,是以她这般肆意开口,竟也没有遭到责骂,反叫皇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可是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祝凝雨笑道:“春猎刚结束,正是儿郎们热血沸腾的时候,妾身的父亲年轻时亦喜爱沙场激昂,只是几个女儿里唯有妾身的二妹妹承了父亲的志。二妹妹擅琴,不若让她弹奏一战曲,来与太后助兴?”
皇帝看她一眼,先没开口说赞同与否,反倒是语气莫名地笑道:“哦?丞相竟对战场军队恋恋不忘?”
祝凝雨心中一紧,赶忙道:“妾身的意思是,父亲宁为一小卒,也想能回报陛下的知遇之恩,为陛下鞍前马后,为北国的江山太平死而后已。”
她心里紧张,连带着后背也冒了一身冷汗。
皇帝倒也没怪罪她,只看向祝家的席位道:“一个柔弱的娇娇女,如何奏出慷慨激昂的琴曲?”
曲子若要有灵魂,需得人身心投入,非一般的耗心耗神。
“陛下试试不就知道了?”祝凝雨掩唇娇媚一笑,心中却是不顾一切的恨意。
自她听说了苏氏被赶去庄子上一事之后就多有烦躁,众人只道她受宠,却不知苏氏这一去,彻底断了她的升位份之路。
没有哪一个妃子,会有这么一个做错了事不受夫家待见的小妾母亲。
皇帝跟身旁的内监口语两句,那内监便搭着浮尘来到祝家等人的面前,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问道:“哪个是祝二姑娘?陛下钦点你上台演奏呢,这可了不得的恩典啊姑娘。”
潘氏等人紧张地站起来,不明白皇帝这番突发奇想,是福是祸。
祝凝雨等人坐在上位,距离稍远,若不是刻意大声,她们自然听不到事情始末。
“别紧张啊祝姑娘。”内监笑着躬身示意祝琼枝随他去,“若是您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奴才这就吩咐人去做。”
当事人祝琼枝对此并不意外。
前世祝凝雨也曾拱她上台演奏,只是并没有为难让她弹奏战曲,而是找了一个琴法大家,让她二人竞技。
她一早便发现了,虽然依着她做出的选择不同,有些事情上已经悄然做出了改变再与前世不同,但在大事上仍未有偏差。
即使她对窦清怀不假辞色,对方仍会千方百计地缠上来;即使她几次反击了祝玉沙母女,对方仍肆无忌惮地要害她;即使她对父亲万般讨好,父亲仍然不喜欢她。
祝琼枝突然感到有些害怕。
怕这人生如同溪流入海,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