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妙哉!妙哉!佟侍卫果然火眼金睛,当真相似得紧,若是不熟悉的人定然是认不出真假了。”那人抚掌笑道。
小孩儿吓得要死,不知道这伙人把他绑来是要做什么勾当,还有床上那个小孩儿也不知是生是死。只听得那灰袍人狠狠的对他说道:“从现在起,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准多说也不准多问,否则我要你的小命,知道了吗?”
小孩儿哪敢多说一个字,只吓得腿脚发麻,不住地点头。
“听话就好,陈大人!这里先交给你,我去处理世子的遗体。”灰袍人道。
“好,一切小心行事!”
……
此后,小孩儿便被带离从小长大的留县去往京城,后来小孩儿才知道原来那灰袍人名叫佟镇,原是宁南王身边的贴身侍卫,奉命与朝廷派来的礼部侍郎陈仁海大人一道护送王世子入京?说白了就是入京为质。
哪知世子半路被刺客毒杀,王爷膝下就这么一个独子,就这么平白无故死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引发祸乱、颠倒朝政,到时候皇帝定然要拿他们二人问罪,眼看一场波及全族的大祸就要临头,二人便心生一计,来个移花接木、李代桃僵,反正横竖是个死,若苍天有眼能逃过一劫,便是造化。
佟镇一路上便教导小孩儿作为王世子的言谈举止、行事规矩,当得知这个乞丐小孩儿竟能识字时还颇感诧异,抵达京城后又有陈仁海在一旁文饰遮掩,满朝上下竟无一个看出破绽的。皇帝当即下赐一座府邸给世子居住,并同意让佟镇留在府中照看世子的生活起居。
从此,那个在街头沿街乞讨的小乞丐摇身一变成为身份贵重的宁南王世子。平日里除了读书就是无所事事、出神发愣,府中的事物一概不管不问,全由佟镇做主,只偶尔出席皇帝或者王公贵戚的飨宴便是了;因为怕露馅,他平日里十分小心谨慎,不肯轻易与人结交,又长得清丽秀雅,所以那些贵胄子弟便暗地里叫他木头美人、假清高。
直到那一日……
春前一股流寇裹挟着数万难民将京城团团围住,戍京营的将士却因为一场瘟疫而溃不成军,只能固守城门。朝廷的大队人马正集结在边境处与北边的枫国对峙,西边的陈王和东边的武王又太远,危急之下皇帝只得调令在南剿匪的宁南王燕炽前来救驾。
宁南王燕炽一生征战无数,手下将士英勇强健,大军所到之处无往不利,很快就将流寇击溃并擒杀了寇首张正世,皇帝龙颜大悦,不顾群臣的谏言,执意要亲临城郊犒赏三军,谁知宁南王貌忠内奸,直接将皇帝扣住要挟朝廷……
小孩儿作为人质被押解上城墙,他往下看去,只见远处众军士簇拥着一人,威风凛凛、气势摄人,应当就是他名义上的父亲宁南王燕炽了。大军前列有一名先锋正与城墙上的众位大臣隔空喊话,正是两日不见踪影的佟镇。
这个混蛋!
“咻!”一支冷箭划破长空朝他袭来,射在了旁边的墙垛上,吓得他一身冷汗。还没等他缓口气,只听得城楼下的佟镇厉声喊道:“世子被他们杀死了,众将士听令!誓为世子报仇,冲啊!”话未落地,密密麻麻的箭雨便朝城楼袭来。
“这个挨千刀的!好歹也相处了几年,竟然这么冷血无情!若老天有眼就该着他天打雷劈……”小孩心里骂道,又转头对一起躲避的太子说道:“殿下,这下您该相信我说的吧,我若真是王世子,他们怎会如此待我?”
“真不真,等到日后再做定论,来人!先把他押下去看管起来。”太子李长歌一脸的烦躁郁结,既然所谓的人质不管用,只有等待援兵的到来了,好在京城城池高耸、固若金汤,只要严防死守,外面轻易攻不进来的……
小孩儿被士兵押下城楼前往地牢,心想自己怕是难逃一劫了,只是可惜不能与阿爹再见一面……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跳出几名乔装打扮的壮汉,三两下将士兵打翻在地,解开他身上的绳索让他逃走,然后跑进一条暗巷中,小孩儿一脸懵懂的望过去,只见那巷子中有名身披斗篷的男子,模糊中虽然看不清脸,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正是陈仁海。
小孩儿想不得许多,只能抓紧机会赶紧逃命,如今城中已经戒严,府邸也回不去了,只能先找个地方藏身,等风头过去后再找机会出城回留县找阿爹去。
没走多远,忽然见一列人马朝这边疾驰而来,那领头的是一名十多岁的少年,鲜衣怒马、神采飞扬,胯下一头神驹洁白胜雪。
小孩儿暗道不妙,这人正是太子胞弟五殿下李明洲,素来与他不对付。此时他正身处街心,前后皆无可掩蔽之所,只能赶紧背街而立,希望能躲过去。
然而事与愿违,一条长鞭毫无预警地向他卷来,将他拖拽在地,少年登高睥睨,冷笑道:“呔!燕楚,你想逃到哪里去?”
小孩儿忍着疼爬起身来,与李明洲对视,扯谎道:“殿下明鉴!是太子殿下放我走的,因我并非真正的宁南王世子,不过是冒名顶替的而已,太子殿下见拿我无用,就放我走了。”
“胡说!”李明洲厉声道:“我才从城楼过来,太子哥哥亲口说的已经让人把你押送地牢看押,你敢框我!你们一家都是骗子、骗子!把我父皇骗出城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长鞭将他抽翻在地,鞭子如雨点般落在身上划出道道血痕,小孩儿躲闪不过,只能痛苦的在地上翻滚。
李明洲身边的一名侍卫看不过去,上前劝阻道:“殿下,切莫忘记太子殿下的嘱托,还是赶紧赶回宫中为好,不必在此人身上耽误工夫。”
“哼!”李明洲冷哼一声,眼珠一转心生一条毒计,笑靥如花的对小孩儿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跑,那我就让你跑个够好了。”说完让人把小孩儿帮到他的宝贝照夜玉狮子后面,马鞭一扬,一路朝皇宫疾驰而去。
小孩儿被绑了手腕跟在后头,初时还能跟着跑上几步,到后头就只能任由那马拖在地上前行,可恨那孽畜似是发狂一般越跑越疾,他的身躯被地面和碎石摩擦得痛苦不堪几欲求死,心中恨不能将那小畜生宰了啖血食肉,之前虽被佟镇禁锢了他几年但也不曾受过这等罪。
“殿下,没气息了!怎么办?”等到达目的地后,一名侍卫赶紧上前查看,小孩儿浑身已是血肉淋漓,不成人形,一口生气也无。
李明洲本不欲致他死地,只是想狠狠教训一下他就完事,却没想到人这么不禁磨,这么会子功夫就不行了。当即不耐烦地说道:“哎!随便啦,找个地儿拉出去埋了就是。”
“可是太子殿下要是问起来……”
“啧……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死就死了,太子哥哥还能问我的罪不成!”李明洲心虚的说道。
侍卫们只得听令行事,当即将人给抬下去。
掩埋尸体这样的力气活儿一向是落到人微言轻的新手身上。两名被上级选派的小侍卫苦哈哈的抬着尸首到后山掩埋。路过狗舍时,其中一名侍卫突然道:“要不咱们直接扔这里算了,佛家不是说人死不过臭皮囊,要是能填饱那群猎狗的肚子,也算咱们替他来世修福了,也省的咱俩费时费力的卖力气不讨好。”
“这……要是被发现了,怕不大好吧!”另一名侍卫有些担忧的说道。
“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到时候那群饿狗往上一扑,连个渣都不剩。再说现在兵荒马乱的,就算发现了谁还有那功夫管这破事!”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将小孩儿尸体丢进狗栏里,然后鬼鬼祟祟的离开了。碰巧被路过的侍卫统领唐勋看见,他便是之前为小孩儿说过话的那人。
唐勋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一看便知其中蹊跷,随即进到狗舍中,果然一眼就看到被扔到狗栏里的小孩儿,因他家中有个与他一般大小的弟弟,所以见此情状便有诸多不忍,将围在周围的狗群驱散后,唐勋抱起小孩的尸体想要带出去找地方安葬,谁知刚一碰到身体,便被一只手紧紧抓住。
唐勋吓了一跳,只见小孩儿缓缓睁开了双眼,长舒一口气,胸膛之间开始有了起伏。
他也算见多识广,之前也听说过有人起死回生的事,太医院的刘院正曾对他说过,人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有时会暂时陷入一种假死状态,等到危险过去就会慢慢复苏,现世丧葬风俗中人死停尸三日的习俗就是由此而来,为的就是怕出现活人下葬的情况。所以他虽然一时惊讶倒也并不觉得奇怪。
“还好吗?”唐勋问道。
小孩儿勉强坐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脚,虚弱的回答道:“还可以,谢谢大人!”
“站起来试试看能不能走路。”
小孩儿在唐勋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吃力,但是还算不错。
唐勋将他悄悄带到了马厩,李明洲的那匹照夜玉狮子也在厩舍之中,金羇玉勒锦笼鞯,额上还十分骚包的挂着一块鑲珠嵌宝的金当卢。
唐勋带着他走到一处墙根下,扒开那茂密的枯草,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从里面往过去大概有一丈多宽,出口处也被杂草所遮掩,露出点点微光,“从这出去就到宫门外了,这洞口虽小,不过按你的身量应该能爬过去。”
想了想又说道:“我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宁南王世子燕楚,即使你是真的,大人之间的权谋争夺实在不该由像你这样小的孩子来承担,况且宁南王这般不顾你的死活,想来与你也没有多少父子之情可言;如果你真是假的,那我希望从此以后你能远离这些阴谋漩涡,好生过自己的日子,天高海阔,任君遨游。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自为之!”交代完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小孩儿向唐勋道过谢,屈身爬入洞中,虽然洞身窄小,但刚好能容纳他的身量,爬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又慢慢往回爬,出了洞口后他快速站起身来,一反之前在唐勋面前时的虚弱模样,浑身伤痛似乎一朝散去,快速来到那照夜玉狮子面前将它头上那块巴掌大的金当卢摘入怀中。
“你这孽畜,把我折磨的半死,我找补点东西当做盘缠不过分吧?”小孩儿点着那畜生的头笑嘻嘻的说道,迅捷的躲过咬过来的大嘴,看那孽畜恨得昂首扬蹄、怒不可竭的样子,心中十分畅快。然后一路小跑着回到**,逃出皇宫……
场景再次转变,小孩儿身处一片黑暗之中仓皇无助,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只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不停追问他,
“你是谁?你是谁?……”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小孩茫然地说道。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顾十六。”那声音重重的说道,“记住,你是顾十六!”
“顾十六?我是顾十六、顾十六……”小孩不由自主的跟着那人喃喃地说道,突然他似乎想起什么,双眼一亮,“不,不对!我不是顾十六,我是景千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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