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2/2）

耳畔突然响起了马蹄声，眼前的少年伸出手，他眉宇间忧郁不散，布衣下的伤口还隐隐渗出血丝，而他只是期待又不忍的问她：“和和，你愿意和我走吗？”

跌倒在地上的南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手，迟疑着伸出手搭了上去，低声陈述：“我愿意。”

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

我再也不想，等你了。

天空中一道闪电打破雨夜直击在南柯伸出的手臂上，霎时间她的手臂上一片血肉模糊糊，她被个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咬牙抱着手臂挣扎着起身向前跑去。

眼前并没有路，四周尽是一片荆棘之海，四面八方的闪电还在接连不断的向南柯袭来，尽管她极力的躲避，后背和颈肩也还是被闪电击中，留下了一串串焦糊的雷纹。

她拼了命的向着血月的方向奔跑，她不能死在这儿，她还要报仇，她还要去找伏湛，她还有一个想要的答案。

左腿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身后的荆棘缠住了她，接连而下的闪电击打在她身上，她吃痛叫喊出声，可还是手脚并用的向前爬行，在她的身后留下了一片蜿蜒的血痕。

荆棘慢慢的包裹住她，它们攀上她的手臂、身体、脖颈，一圈又一圈，想要将她绞碎在它们细密编织的禁锢里。

窒息感包裹了她，意识逐渐混沌，南柯终于闭上了眼睛。

外面由阵法打开的虚空之门正在徐徐关闭，这十二个时辰里不断有人从阵法中跑出来，他们或惊惧或从容的回到自己的命灯之下，互相感慨着劫后余生。

大长老正在清点人数。

明烛紧张的抓着明玉的衣袖，嘴唇微微颤抖道：“南柯……她还没出来……”

明玉面色一片苍白，目光直直的盯着那阵那道不断闭合的虚空之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流出血滴。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快看！那是谁的命灯！它要灭了！”

这声音瞬间夺去了明家兄弟的注意力，他们飞快的抬头寻找，只有南柯，只有南柯还没出来，她的命灯——灭了。

人死，即灯灭。

不，不能，怎么会呢？

明玉一把甩开明烛，不顾沿途的阻拦冲入阵法，他想进入浮生境却被结界狠狠地弹飞出去摔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彼时南柯于一片虚妄中睁开眼睛，她趴在地上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她眼前有一抹背对着她的暗影，她无法分辨出那人的模样，只是试探着伸出手……

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南柯周身，她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恍惚间只听见耳畔有一道声音响起——“你回来了。”

三个月了，南柯自瀚海浮生境里爬出来那日起，已经昏睡了三个月了。

那一日，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南柯已经不可能再出来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南柯命灯熄灭而束手无策。

就在大家都放弃了的时候，一只手从满上就要完全关闭的虚空之门中伸了出来，明玉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扑上祭台，紧紧的拉住了那只手……

明玉最后将南柯从虚空中拖出来的时候，她的命灯只是摇曳了一下倏尔再度熄灭。

明玉抱着她，一袭水蓝色衣衫被鲜血浸染，耳边坠珠也沾上了一丝血迹，药庐一众连续七天七夜不眠不休才勉强保下了她的命，满身伤痕、遍体雷纹。

荆棘的痕迹可以祛除，但那闪电雷纹便算是永远留下了。

明玉这些日子清瘦了许多，眼底的黛色昭示了他的担心，外伤可医，但内里的毒他从未见过，任他翻遍了藏书古籍，也未能寻到一二解法。

只能说上天还是眷顾南柯的，入境前她误饮的那杯未成之药，恰是寒漱，与她体内那股烧灼之气势成水火互相压制，可暂保她性命无虞。

可幸她体内多出的那股连一众长老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息只是偏安一隅无声无息并未作乱。

明玉绞了帕子，小心地擦拭着南柯的眉眼，可在触及到她右侧脸颊上伤痕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暗了下来，那道雷纹透过肩胛一直蔓延到她的手臂和腰际。

而这样的伤痕在南柯身上共有七处，纵横交错着几乎满布全身。

明玉低下头握紧了双手，无声的质问自己——

还是无能为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