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可是他又遇到了这个小姑娘，那时她长途跋涉满身泥泞的栽倒在沧海之畔时已是奄奄一息，他将她带回了南冥，从他决定救起她的那一刻，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明玉抬起头温柔而坚决的握住了南柯的手，“别怕，我一定会医好你，带你去找他。”

南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的她将前生今世再度走过，那些痛苦不堪的回忆、那些温柔相守的往昔，如同烈火与寒冰，而她置身其中，被反复灼烧淬炼，似乎要将那些经历过的以往深深刻入她的每一块骨头，再不能忘。

“狻猊食虎豹，狼首踏琼霄。”

近日里东都流言四起，矛头纷纷指向皇帝的禁军——虎豹骑，和伏家世代统领的野狼营。

流言起始于武陵山下的一个小村落，传说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村民们被一声巨响惊醒，第二天一早村长带着一行人匆匆上山查看，便瞧见那壁立的山仞上雕刻了这几个大字，一时间人心惶惶不知如何是好，天降异象事关重大，当地知府不敢隐瞒，差人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往东都，谁知这消息半路便流了出去，未到东都便已人尽皆知。

乾元殿。

帝王还未来，殿下群臣面容之上皆是一片苦色，东都流言四起，接指护国公伏恒才是天命所归的帝王，即伏恒承袭国公爵位以来确实成绩斐然，固八方定北疆十六岁从军便无败绩，然而功高震主便是末路之徒。

与其交好者，想的是如何为他辩驳，稍逊色些也要想着怎样撇清干系自保，与之交恶者，则思考如何落井下石才能一举扳倒护国公。

而处于流言中心的护国公伏恒本人，还未从逝妻的痛苦中走出来，便匆匆上了战场，北疆、东陵，是他最后要守护的地方。

朝堂上的政客如何争论世人不知，千里外的将军如何身死世人亦不知，世人只知道被连下三道谕令要求回京的将军打了他平生第一场败仗，这一战一败涂地，赔上了九万野狼营将士的性命，也赔上了伏之一姓的百年荣光。

随即便是昭告天下的“伏氏一族大逆不道，勾结外辱意图谋反，天地同诛，本应灭其九族，但陛下仁德，念其祖上护国有功，其子伏湛年幼无知，酌令充军，永世不得回京。”

荣耀百年、显赫一时的国公府，倒了。

流言刚起的时候，京中的伏湛并未在意，不过是朝堂上那些满腹酸腐文章的小人玩弄的手段罢了，他相信伏家几世忠良，也相信圣上定有公论。

只是后来，当伏家的暗卫先皇帝一步拼死送回来那封全军覆没的战报时，伏湛便知道，他若是也一并死了，护国公府谋反的罪名便永远也洗不脱了。

索性能早一点终究还是好的，他取了府中库房里的所有银钱，遣散了下人府兵，那些人许多是家生子，一家老小打出生以来就在护国公府当差，如今府里落了难便让他们四散离去，他们是如何也做不到的。

老管家带着一众下人跪在伏湛面前苦苦求他，丫鬟婆子都是他娘亲的旧人，家丁门房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府兵之中亦有与他同生共死过的弟兄，他不能让这些人，陪着护国公府枉死。

“少爷，老奴不走，老奴一直侍候在夫人身边，如今夫人不在了，府里遭了难，我们是如何也不会在此时离开的！”一个年岁大了的婆子跪在地上，她手边牵着的丫鬟是她的女儿，而她的丈夫则是那九万野狼营将士中的一个。

“少将军！我们不走！”

“少爷！我们不走！”

“我们这些家丁虽没上过战场，但几代人都在这国公府当差，我们没什么本事但也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对啊少将军！国公忠肝义胆保家卫国绝不会做此谋反之事，只要您能平安离开，就一定有洗清冤屈的一日！”

“少将军我们护送您杀出去！”

“够了！”伏湛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他眼眶泛红，但还是冷声说：“你们口口声声世代生长于我伏家，可我伏家几时教过你们平白送死？时至今日你我主仆情分已尽，莫说我伏湛生死未定，哪怕今日我便是死了，也不需要你们陪葬！”

“诸位……”伏湛对着阶下众人深躬作了一揖，“早些各自离去吧，若伏湛此难不死，他日相见还望各位帮衬一二。”说罢他起身抬头对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露出了一个一如往昔的笑容，只是如今看来未免过于牵强。

一直未开口的老管家忽然对着伏湛行了一个大礼，他年岁虽老，但气势犹在，“老夫就此，拜别公子。他日再见，只待公子振臂一呼，老夫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管家说完便起身拂了拂衣袖，转过身去背对伏湛不再看他，“伏府众人，走！”

大家一时间为难的看着老管家，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在此时离开。

“我们要是都死在这儿，就连给老爷……扫墓的人都没了……走吧。”

当虎豹骑的将士们包围这座曾经象征着东陵军魂的府邸时，没有受到任何反抗和阻拦，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府中内院，搜遍了整座府邸，却只找到了演武场上一杆霸王枪耍的出神入化、上下翻飞如蛟龙出海一般的伏湛。

伏湛将他毕生所学枪法统统演练了一遍，随即便将那柄已经从父亲手里接过了三年的霸王枪狠狠插入演武场的擂台中央，百斤重的枪身直直嵌入擂台中央狻猊铜像的眉心，伏湛被戴上手铐脚镣压入囚车，而那把被皇上点名关注了的神兵，他们确实是想尽了办法也拿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