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2）

南柯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丝毫看不出她刚刚才经历了一番苦难，明玉坐在她身侧，绞了一块帕子仔细的擦拭着她的脸颊和手臂。

见夜明深走进来，明玉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扯了扯有些褶皱的衣摆，对着他直直跪了下去双手伏地。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夜明深快步上前搀扶，可明玉纹丝不动。

“家主，明玉想请您准许，让我带着南柯去陆地，南冥没有能救她的东西，我不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明玉清越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哽咽，“明玉平生所求，不过‘无憾’二字，可自明玉十三岁那年浮生境里走一遭，明玉便知道，人生无憾，何其难为……可即便如此明玉还是想试一试，从明玉把她从沧海之畔带回来，明玉便不能再放弃她，求您，应允。”

夜明深闭上了眼睛，忍住了眼眶的热意，现在的明玉何尝不是曾经的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无能为力可还是想尽了办法，明知结局已定因果皆是宿命可还是拼了命的与人斗与天争。

他蹲下身子伸出温暖宽厚的手掌拍了拍明玉的肩背，温和的笑道：“去吧，想做便去吧，无论结果如何，去做你想做的吧。”

明玉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泪水顷刻间滴落在光滑的石玉地板上，模糊的视线中他低着头审视着倒影中的自己，许久才启唇轻声吐出了一个“是……”。

夜明深走后过了很久，明玉才从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的站起来，他一步一顿的走回南柯身边，微凉的指尖勾住了她的手掌，眼眶里的泪水还在不住的往外流，而明玉却恍若未觉般的看着南柯，清朗的面容上是一如往昔的温和笑意，只是这笑意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再也撑不下去了。

他看着南柯沉静的睡颜，他不知道刚刚她究竟有多疼，他只记得她撕心累肺的哭喊中夹杂着一个人的名字，还有那句她完全失去意识前的“我跟你走。”

他用力握住了南柯的手，努力的牵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最终却失败的自嘲着笑出了声，他使劲儿攥住了掌中柔若无骨的小手，而那人丝毫未觉，他轻轻拂去南柯脸上一缕飘落的碎发，低声说：“别怕，我带你去找他。”

“三甚！你又在那偷懒！”指挥士兵训练的教头狠狠的拿着鞭子指着那个坐在树上一脸悠闲的撸着鸟的少年。

少年闻言撇撇嘴，把手中的小雏鸟放回了鸟窝中，纵身跃下树，双手抱在脑后吊儿郎当的往教头那边走去。

教头挥鞭便想打他，却被少年侧身轻巧的躲过了，气的教头整齐的八字胡都跟着抖了抖，对着他大声喝道：“你给我负重一百斤绕着校场跑三十圈！”

伏湛什么话都没说的照做了，心道：一百斤而已，还没我的枪沉呢，这教头还和原来一样啊，看不得人偷一点儿懒。

一圈新兵蛋子看着伏湛老老实实的换上了重甲，脸不红心不跳的跑了一圈又一圈，不由得新生赞叹，尤其是和伏湛一起进了军营却每天累得好似随时都能归西的长安。

注意到新兵的目光都落在那个不学无术走后门进军营大概是要混功绩回家继承家产的小纨绔身上，教头的小胡子又抖了抖，鞭子一甩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响亮的脆响，喝道：“看什么看！都给我好好训练去！现在不好好训练等到了战场上你们就是去送人头的！别说立功了！小命都保不住！”

伏湛随意看了一眼那个气得跳脚的教头，心里微微好笑，“你现在这么嫌弃他们，不还是拼死去救了么？”

“你说什么？赶紧跑！跑不完不许吃饭！”真是的仗着自己有背景偷奸耍滑，哼！不学无术！教头此时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词都骂到伏湛身上，可是转念一想，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怎么也不能对军营里的各项训练都了如指掌还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啊？

嗯……这个小纨绔不简单。

莫不是哪个皇子下来历练了？

难怪毅王特意嘱咐他要‘特别关照’，那可得关照好了，毅王十六岁镇守边关，五年来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平易近人，排兵布阵样样精通，是不可多得的帅才，他可不能让这劳什子的小崽子平白抢了王爷的功劳！

教头这样想着，便在心里给伏湛打上了一个更红更大的叉，看向伏湛的目光也愈发的不和善。

伏湛感受到那道来自教头的带着丝丝恶意的目光，迷茫的挠了挠头，怎么感觉他比以前更讨厌我了？

可是随后他看着自己这身恍若无物的重甲，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心中暗自叹息：我好想念霸王枪……和和和的手啊……

他来回收了几下五指，在记忆里比量：嗯……就这么大，和和的手就这么大……

想着想着他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那些个废物把霸王枪挖出来没有？也不知道和和在景府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