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修)(2/2)
签好了名,女编导小心翼翼地妥帖收藏好,然后把邵越带到了最里面的一栋大楼,告诉他:“这是练习大楼,练习生们平常就是在这里练习的。”
与花絮镜头里的楼房相差无几,只是走廊里架满了机器,邵越还是第一次直面地接触这里。
女编导带他上了三楼,指了指中间一扇半合着的门,压低了声音说:“小满就在这里,月神,那我先去忙啦。”
邵越与她挥了挥手,放慢了脚步走向那扇门,看见了正在压腿的洛满。
洛满背对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舞蹈练功服,站在了镜子前。左腿垂直站在地上,右腿的脚跟搭在了肋木上。他的两腿都伸得直,然后弯腰,伸出一只手,指尖一点一点去够右脚脚尖,背脊形成一条优美柔韧的线。
午的阳光已不再那么强烈刺眼,透过细纱的窗帘,温柔地洒在洛满的身上。洛满因肢体伸展而露了一小截腰,在黑色的练功服被衬得雪白。
他丝毫不知道这样的自己有多么诱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练着自己的基本功。
认真而专注,让邵越不禁想起他三年前的样子。
三年前,洛满只有十六岁。那时他母亲正病重住院,也是他一人在照料。
每天他都在跑上跑去拿这拿那的,单薄的身子缩在宽大校服衣里,长长的袖子甩来甩去,捧着大大的一袋子药,看上去有些滑稽。
楼梯上,邵越不小心撞到了洛满,让他怀中的药落了一地。
——却是洛满先道歉的,然后蹲来捡药。
邵越也蹲了来,却窥见他一双灵转的眸子,眼眶是红的,染着水意。
很难说那时邵越在想什么,不过后来好几年,那一双汪汪水眼总是盘桓在他的心里。
邵越的妈妈是洛满母亲的主治大夫,因的这层关系,邵越去中心医院找他妈时,总能在最西边那个病房的窗户外头看见洛满是如何忙前忙后照顾他母亲的。
偶尔他还能在停车场旁边的空地上看见洛满。
不忙的时候,洛满会在那里拉拉韧带,使自己的基本功不至荒废。
那时他的眼神也是现在这样,认真专注,一丝不苟,好像再没有别的事能够占据他的眼,他的心。
看多了,即使没有打过交道,邵越心里总是有些在意。
三年前的洛满比现在小只很多,五官还没长开,却依稀可见如今的惊艳,乌黑的头发软塌塌地贴在头上,看起来乖乖巧巧的。他和现在一样不怎么爱说话,每天推着母亲去做各种检查。医生们给他说病情,他抿着嘴巴点点头,声音也是轻轻的,然后小声说谢谢。出办公室的时候明明他眼眶都红了,却偏偏站在窗户旁边仰着脑袋看着天。像是在看云,又像是在看鸟,其实只是不让自己哭出来。
周末在家吃饭时邵越不知怎的就提到了洛满。邵妈妈叹了口气说,这孩子还挺可怜的。
早年他的父亲和他母亲离了婚,就音讯全无了。如今他母亲重症难医,每天烧钱续命,亲戚朋友之中却没有一个能伸出援手的。别说是做手术,就连住院费也快交不上了。
邵越看着窗户里洛满失神怔怔的双眸,觉得心好像被什么给挠了,有点儿疼。
那双眼睛该是亮得透水的。他想。
于是从小到大,哪哪儿都当的是霸王的邵越,生平第一次做了件很柔软的事——他匿名给洛满送卡。
送钱这个事,邵越他没有经验,要是洛满说退就退他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偶像包袱很重的邵越只好托他妈来给洛满做思想工作。
“您呐就说是个很帅很好心的哥哥送给他的,叫他不要有思想负担。”
他妈暗呸,不要脸。
没负担才有鬼咧。
洛满连连摆手:“我不能收。”
不过邵妈妈轻轻地摸着洛满的头,柔声说:“他不让我透露姓名,你也别多想,先拿钱给妈妈治病。等你长大了,总是有机会和他亲口说声谢谢的。”
那双眸子亮得透水,滚一滴眼泪,邵越的心看得一就紧了,怎么他妈说着说着还把人给说哭了?
后来邵越去外地参加主播水友赛,又临时接了几个活动,辗转了大半个中国,走了一个月。回来时最西边的病房也挪来了新的病人。
洛满呢?他哑着嗓子问,心里揪了起来。
邵妈妈摇了摇头,走了。
洛满母亲的手术是成功了,但没过几天,还是没挺过去,夜里走的,很安静。
洛满也很安静,没吵没闹,和每个帮助他的人哽声说谢谢。然后更加沉默地给他母亲收拾东西,料理后事。
医院最后还有一些手续等他签字,却找不到他人。
他去洛满的校问了问,洛满已经休了。提到洛满,老师还很难过,他成绩那么好,可惜了,可惜了啊。
洛满消失得很彻底。
邵越想不通他能去哪里。
夜里只要一想到那双透亮的眸子暗暗沉沉的不知道正在哪里淌泪水,邵越就睡不踏实。
要是他那一个月在J市就好了,至少在绝望的时候他能扶他一把。
邵越一直很在意这件事,却多番辗转寻找未果。
直到上个月他在某个综艺预告里看见银发少年的一张清冷的脸,他的心跳得飞快。
他找到了。
找到了,就不舍得再让那双眼睛黯然无神。
他的宝贝,该是熠熠生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