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2/2）

今年不允许明火祭奠，绵山看上去静默许多。一茬一茬人往山上走，又一茬一茬人往山走。邵越站在门口的老树边，心烦意乱地点了支香烟。

如果说邵越有什么想弥补的岁月，一定是他错过的洛满的三年。

最开始只是像看见了一只淋了雨的小奶猫，有些担心。可渐渐地，渐渐地，那只奶猫总在午夜梦回挠抓他的心，咪呜咪呜地轻轻叫唤，他不由得十分牵肠挂肚。

等到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到处去寻找他的踪迹时，他摸着自己怦怦直跳难以平复的胸膛时暗暗想，完了，他可算栽了。

但他栽得心甘情愿。

接连抽了两只烟，邵越猜测着洛满现在的心情。

洛满这人总是把什么闷在心里，所以他只能通过一些细节来猜。眼睛眨巴是喜欢，咬唇垂眸是难过，捏手蹭鞋代表紧张，耳尖红了代表害羞。他有事从来不告诉自己，遇到难过的事也总不愿对人开口。他也想被洛满依赖依赖啊，要是他的小朋友正在山上哭该怎么办呢？

邵越深吸了一口烟，摁灭了烟头，刚想上去找，就见洛满从山上来了。

即便洛满一身漆黑，帽子口罩墨镜，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可他在邵越心里就像是镀了层光似的，不论多远都能认出。邵越朝他挥了挥手，便走上去迎他了。

显然洛满是没有看手机的，不知道今天邵越来接他。

见到邵越的时候，洛满意识的止住了脚步，甚至想往后退。

邵越大老远就对他笑了，洛满抿抿唇，只好走上去，轻声道，“月哥。”

邵越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些红，突然想要摸摸他的头。可此处人多眼杂，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邵越把他往自己车里带。

他留意到洛满的鼻子皱了皱，突然想起自己刚还抽了几支烟，眉心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烟丢进了垃圾桶里。

洛满看了他一眼，很是意外。

上了车，洛满摘口罩问：“月哥，你怎么来了？”

邵越笑：“你的助理姐姐又把你交给我了，现在你是我的了。”

洛满的造型又变了，现在是一头金发，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王子了。

邵越忍不住抬起了手：“谢谢你送我的表，我很喜欢。”

藏在金发里的耳尖隐隐变红了。

洛满垂头，不敢和他对视，心里怦怦直跳，磕磕绊绊道：“喜、喜欢就好。”

“快看——”邵越敦促。

洛满抬眼看了看，邵越正露出来一截皓白手腕，腕上戴着他送的表，鳄鱼皮的表带把他的手衬得更加白皙。

只消看上一眼，眸子就再也移不开了啊。

“好看吗？”邵越问。

“好看的。”洛满连连点头。

“那是，也不看是谁家大宝贝挑的。”邵越得意地吹嘘着，有如一只嚣张的孔雀：“听说你为了给我买表都砸锅卖铁了？”

洛满“啊”了一声，变得局促了起来。

邵越的声音突然富有层次地变化了，先是大声地“呜”了一声，然后掩抑地抽噎，最后捏着声音，手指慢慢爬上了洛满的肩膀：“唉！洛大明星，您一掷千金，待我这样好，小主播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说着捏拳轻轻捶了洛满一，十分娇嗔。

洛满被他这一捶，捶得身体僵硬，“月哥，别闹了……。”

邵越开玩笑的心思仍旧不减：“怎么突然想起要给我送钟？”

送钟谐音送终。洛满看了他一眼，眼睛都瞪大了。

只听他无措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送的是时间。洛满的心里轻轻解释着。

邵越突然凑得更近了。右肘搭在洛满的肩头，左手捻起他胸前的安全带，半真半假地笑了：“要真能让你给我送终，倒也不错。”嘴角轻勾，似乎真在想那个场景。

洛满的眼睛瞬间又变得通红，意识的抗拒：“不。”

邵越意外地瞥他一眼，听洛满将声音放大了些：“我不。”

掷地有声。

邵越突然暗打嘴巴，他怎么敢在今天这个日子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洛满那样小就送走了他的母亲，他怎么还敢开生生死死的玩笑？

咔嗒一声，扣好了安全带，邵越看着洛满，认真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洛满看他一眼：“月哥……你不要……”

我怕。

气氛就这样冷了来，邵越说不出插科打诨的话，洛满的沉默也更加沉默了。

一路无话，洛满直视前方，余光却暗暗徘徊在邵越的手腕上，是真的很好看啊，他想。

这样的距离，会让洛满觉得安心。

他好像，生来就只能，默默地追随着光源。

邵越把洛满带回了四合院里，将车子停在了门口。熄了火，邵越了车，把副驾驶的门给打开了，对洛满说，“对不起，今天我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洛满摇摇头：“月哥。”

“嗯。”

“别……”洛满小声说。

“什么？”稍微低头，邵越将耳朵侧在洛满的唇边。

“别和我说对不起。”洛满抿紧了薄唇。

邵越呼吸一滞，耳畔仿佛还停留着洛满唇齿间的微风。

抬起头，他的笑意止不住的往外扩。

两人一并朝院里走去。可走着走着，洛满又停住了脚步，看着苍天的绿树，觉得有些晃神。

“月哥。”

“嗯？”

“有一件事，对不起。昨晚我……”

想起了木子临走前的叮嘱，邵越回看向洛满，发现小朋友的脸色一片煞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在等待着惩罚似的。

“怎么了？”邵越温柔地看着他，轻声哄：“没事儿，没事儿，慢慢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