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2/2）

“继续。”邵越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敦促他，像是毒蛇吐出了信子。

苏冬死死扣住鼠标，紧紧瞪着屏幕，丝毫不敢放松。

这一路太漫长了，越往前岩石越小，快到对岸时仅仅只有十一二个巴掌大的小石头，每一个都相隔两人宽。想要过河，只有这么一条路。

苏冬眼里一片火红，普勒格伦河水似火似血，仿佛淌在了他的心里，若是稍不注意便会从石上跌落，便尸骨无存。而后面的邵越仍穷追不舍，没费多大气力似的。

这是他练了这么多年的西奥多啊。

苏冬深吸一口气，借助风势，连跃几步，打了个晃儿，斜斜地踩在了巴掌大的石头上，勉强渡了河。

刹那风止。

而瞬间风又起。

可那风不再是自然风，而是舍施尔长刀挥起时的气流，混着炎热的灼浪，有如风解肢节般朝他袭去，他躲避不及，甚至没有还手的能力，就跌至了火河里。

邵越的西奥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追上他的，速度比他更快，力度比他更强，几乎是光标重叠他上岸的一刹那的时间，就了结了他的这一条命。

苏冬的心仿佛也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队长……”他的眼眶红了。

十秒死亡等待，每一秒都是宣判。

“这些年，你就是这样玩我的西奥多的？”

苏冬鼻尖一酸，强烈的挫败感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

六年了，即便是邵越手伤退役，即便邵越再也没经历集训时的魔鬼训练，他还是打不过他。

这一认知，让苏冬更加挫败。

他仰望的星光永远追不上，他却恬不知耻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这是他最崇敬的英雄，他是在为邵越夺得荣耀。

苏冬咬紧了唇，暗暗在心里随着灰来的屏幕上的死亡画面数着倒计时。

每一秒都那样难熬。

十秒一过，他再次降落在附近不远的地方，这一次，地图上的光标许久没动。

是邵越没有动。

“队长……”苏冬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那十秒钟什么感受？”

苏冬顿了几秒，低了头。本以为自己能挺过去，可听邵越这样问，心里瞬间酸涩难忍，呼吸不顺，眼睛也变得红了许多。他诚实道：“生不如死。”

“我的宝贝昨天晚上也是这样一次一次被你打倒的。”邵越眸中冰寒不减，几乎是咬着牙提着声音道：“十五次！”

“你杀了他十五次——”

苏冬紧紧扣住鼠标，话里的寒意犹如冰刀子一样直直扎在他的心里，本以为不会再痛的心还是淌着血。他启了唇，想要说点什么，留在嘴上的却是一抹可笑的弧度。

就连他自己都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四野无风，依稀只听得水流的声音，此时他刚好需要一些水给自己补充能量。

苏冬一路向北，经过了邵越一开始的降落地——斯提克斯河。

职业打久了，他不得不在所有沉痛的时候都打起精神来面对。过往的经验告诉他，所有捱不过的时候最后都能捱过去。

斯提克斯河，河水一如往常般凄寒冰冷。身上火河的伤口是永久性的，他得在这里淌一淌，多少能补回一点角色自身的减损。在对抗之星里，虽然每一次新生都会有新的血条，但若是角色被重创了，将很难发挥出实力，若不及时止损，便只能任人宰割。

而普勒格伦河的火浪刚好能重创角色。

苏冬刚走进幽黑的河水里，地图上的光标就开始动了。

苏冬心头一颤，强迫自己专注。

这里是斯提克斯河。《星尘》的背景沿用改编的是古希腊神话，听说这条河是通往冥府的五大河之一。

诸神在此立誓，违反誓约的人九年无法说话。

闪电般的剑光降至他面前的时候，宝匣的光倏地映亮了河岸。

长翅鸟哀鸣，大黑树摇晃，唯一的一颗星光也像泪珠般滑落了天际，北地更加暗沉了。

只听“嗤”的一声，大风呼啸，夹杂着一句警告，湮灭在这无边的黑暗里了。

※※※

这场比赛结束得比邵越预想得还要早。

大白看看邵越漆黑的电脑屏幕，默了默，轻声道：“哥，我回去了。”

邵越点点头。

大白走到了玄关处，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只见邵越若无其事地揉了揉手腕，推开了座椅，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上，拨通了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伏在栏杆上眺望J市的夜景，夜幕尚不深沉，年轻男女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对面的公寓楼里只有一半亮着光。城市好像有些空荡荡，心也是。

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是无措的。

腕上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走着，邵越摸了摸手腕，整个夜晚显得孤独又落寞。

一秒……

两秒……

三秒……

邵越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数了十秒，就像是要共情昨晚洛满看着灰暗的死亡屏幕的心态似的。

然后电话就被接通了。

洛满的声音软糯中带了那么一点儿甜，把这一片死水似的夜彻底给点活了。他轻轻说：“月哥？”

“看看时间，现在是五点二十分，我想见你了。”

“咦？不对啊，现在应该是八——”

“时间只是我信口捏出的借口，”邵越对着电话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了来：“重点是后面半句。”

我想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