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2)
赵缦很快睡着了,却梦见大师兄试炼回来送她百花香膏,又被师父罚去劈柴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寅时初,她便结束了这个无聊的短梦,翻身准备再睡,头脑却十分清醒。反正睡不着,她就点灯去翻那盒百花香膏。
香膏的盒子是一种很轻的木材制成,外覆一层厚厚的皮纸,皮纸上绘着一个手执团扇身姿曼妙的宫装美人。赵缦拿起盒子观看美人,盒子一头重一头轻,赵缦有些疑惑,仔细看了看,盒盖那侧重。她用力的摇了摇盒子,听见细微的声音从盒子里传出来。
赵缦把盒子打开,用簪子把香膏挖在盒盖上,挖到底部,是一层极薄的油纸,掀开油纸,在盒子中间的凹槽里发现一卷皮纸。
她将皮纸展开,是一幅地图,在白云山清风崖底,有个深潭,潭边有个竹屋,除了悬崖那面,其余三面都是竹林。白云山距莱山几百里远,当初赵缦就是在白云山飞鹤岭遇到柳澄一行的。飞鹤岭距离清风崖有好几个山头。
这地图上飞鹤岭和清风崖都被特殊标记了出来。
赵缦记得萧行之试炼任务出发之前,曾专门找赵缦和柳澄询问当初赵缦被发现的地点和周围地形环境,说是有机会帮赵缦去寻亲。
所以萧行之这是找到了什么线索?不会是那个崖底的竹屋吧?
地图上不过是几个点线,赵缦实在联想不出什么来。她又把地图前后都翻看一遍,发现没有别的提示。
萧行之为什么不直接把地图交给自己呢?难道是告诉她的时机未到?或者是他要瞒着什么人。
等下了山有空再去探吧,当务之急是找到萧行之,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赵缦把地图重新放回凹槽,铺上油纸,抹回香膏,盖上盒子,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现一样,把盒子重新放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赵缦疲倦的打了个呵欠,吹熄烛火,躺回尚有余温的被窝补眠。
正月初,有消息传,各派都在寻找《天音残卷》,包括魔教。
赵缦找乐青青,趁她过年这几天比较清闲,跟她学习一下简单的画技,为画剑谱配图做准备。乐青青因为经常画暗器图样,绘画水平还不错。赵缦学了半个月,总算可以自由勾勒各种人体姿态了,不过画的很慢,两个时辰才能画一个图。
正元节过后几天,有消息称,魔教教主的女儿浑思思带两大护法并一众魔教弟子出现在陵东城,萧行之带蒙它国武者数人亦出现在陵东城,两方人马在陵东城一座偏僻的宅院内发生冲突,争夺一个匣子。
最后浑思思被萧行之方打了一掌,萧行之方抢走了匣子。
听到消息的宋庠、乐青青、赵缦三人十分震惊。不是说萧行之投靠了魔教,怎么又跟蒙它国武者牵扯上了,而且两人这是闹掰了的节奏?消息并不详细,所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冲突,匣子里又是什么。
说到浑思思,赵缦才突然想起来,魔教教主的女儿似乎是江湖第一美人。武林大会上赵缦也远远瞧见了浑思思,对她的印象是:典型的西域美人,美得非常锋利,一眼就能直入人心。萧行之的消息跟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美人纠缠在一起,让赵缦心中徒生几丝不安。
还有人在陵东城一个客栈里看到了吴明,不知他与抢匣子事有无关系。
又过了几天,又有消息传,萧行之在陵东城外、距离莱山几十里处被一个魔教护法打伤,抓回陵东城,浑思思连夜启程赶回魔教。萧行之伤得颇重,吐了好几口血。
赵缦听到消息的时候手在发抖,她握紧拳头试图令自己平静下来,可是怎么也止不住颤抖,这颤抖由手传递到心脏,又传递到四肢百骸,像雪崩一样,迅速而猛烈,带着毁灭的意志。
她坐立难安,可是《落英剑法》还没有完成,而她出去,很可能会死。她打不过萧行之,打不过吴明,打不过浑思思,更打不过那两个魔教护法。
为什么自己这么弱?为什么怎么也悟不透《易宇神行术》?为什么参不透那落英剑法的关窍?
赵缦提剑去五松峰的梨树林,这是柳澄向她展示落英剑法的地方。五松峰本无梨树,是柳澄自己清出一片空地,从其他峰移栽过来的。现在不是梨树开花的时节,唯有一片银装素裹、雪满枝头。
赵缦走到梨树林中间空白的雪地上,起手练剑。她的心绪杂乱,也不按顺序来出剑招,只是想到哪一招就挥出哪一招。脚底的雪时而被她释放出的剑气搅起一人高的雪雾,天上还有雪花缓缓飘落,四周梨树枝上的雪也在真气的震荡之中簌簌坠落。一片白茫茫的时空,只有赵缦桃色的身影在其中腾挪跃迁。
赵缦渐渐忘却了烦恼,沉浸在雪地漫步之中。她有了一种奇异的感想,空间中有无穷个点,两点之间有线连接,而她从这一点到下一点,其实是沿着一个特定的线路在滑行,不过是在空中的滑行,脚下感受不到地面的摩擦,身子却能感受到两侧的空气和雪花擦身而过。空气在阻挡她前进,又滑到她身旁、身后,推挤她前进。
身周这方空间变得致密粘稠,仿佛有无数颗粒填充,明明是空气,却有一种在泅水的压迫感。渐渐的,空间又变得顺滑,还是那么粘稠,但是这粘稠的东西自己也在流动,一忽儿与她方向相左,一忽儿又与她方向相同,她便一忽儿艰难一忽儿轻松地前行。
她循着记忆走出了衡矶星君的步法,刚开始只是按回忆磕磕绊绊地走,慢慢的她感觉到四周有什么力量在推动她前进,走出这一步,下一步怎样走根本不需要回想。她看到一个点,不由自主就扭转身姿踏上那个点,这次她感受到了,空气在挤压她的身体,推动她前行,好像它们是有灵性的,规划好了道路,她看不见那道路,却感到身体在沿着那个道路滑行,或许不是滑行,应该说是跳跃,是飞掠而过。
她默背《易宇神行术》的口诀,集中精神于自己的双眼之中,真气自发在体内和体表游动,四周的空气雪粒都在震动、重新排布,犹如受到牵引,眼睛渐渐地看到一个点,赵缦踏上去,然后是另外一个点浮现,并不在正前方,但是她一下就感应到了它的方位,因为身内有一缕真气在震荡,以复杂而高效的运作机理通知自己的眼睛。在赵缦的眼睛里这个点只有一步远,但是等她跨了四五步后体内真气渐渐枯竭之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三四丈。
一步可跨大半丈,比之可跑过骏马的师祖还差的远,不过也是可观的进步,毕竟以前什么都看不到,完全无法修炼。但是赵缦从未看到任何人的修炼感悟上写到他们看到一个什么点的,自己这应该是独辟蹊径了?
她打坐恢复真气,经脉之中的真气缓缓游走,滋润干涸的经脉,真气枯竭的疼痛感得到了缓解。而且她明显感觉到新形成的真气比之以前更加凝练,还带着一点冰凉,令灼热的经脉十分舒适。
待真气恢复的差不多,她再次集中精神尝试,不念口诀,站了半刻钟,什么也没有看到。默背口诀,內视经脉,真气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在运行,甚至透过经脉逸散到了血肉之中,然后浮于体表,引动四周。
待那点出现之后,赵缦仔细观察,其实四周还有一些点,但是比较黯淡,许多点交织成一张无纲之网,也不是完全无纲,不过是若有若无的一线痕迹,连接着相邻的两个点。
赵缦踩在一个比较黯淡的点上,没什么问题,再一步,随便踩在比较近的看不到点的地方,也没什么问题,任何地方都可以成为一个空间节点。但是真气的消耗一点也不会减少。
又一步,赵缦踩在了比最亮的点更远的地方,瞬间有巨大的压力拍上她的肌肤,经脉之中的真气也在无序的乱蹿,在这短短的一步的时间,她就仿佛过了许多年,经脉被撕扯的痛感如此尖锐而持久,痛到人神魂不属。
赵缦歪倒在雪地上,喘了好久的气,才抹掉嘴角溢出的血沫,盘坐起来恢复真气。
看来那最亮的点就是最不浪费真气、同时也是身体能够承受的最远的距离。
赵缦回想自己的修炼过程,发现自己以往对易宇神行术的理解有许多地方都是错误的,或者说,莱山的这本《易宇神行术》还缺一个前传——一个特殊的速行步法。
易宇神行术,并不是以特殊的步法来勾引天地规律,而是特殊的步法能够帮助修炼者感知到《易宇神行术》所描述的天地规律,并且使修炼者的身体达到能够利用这些规律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