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皇奔逃（2/2）

像这样的小镇子在这场大旱中毁掉了不知多少个，几人说着，叹息着自己仅是小小兵卒，为的也就是给自己和家人混口饭吃，不得不干这亏心的缺德事。聊着聊着几人说话声渐渐缓了下来，换成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他躲在桌下却哭得更加厉害起来。今夜的月光异常地亮，透过帷幔的缝隙照射进来。他想着枯瘦的母亲坐在门槛儿上微笑着招手的样子。他想象着镇子燃烧起来，所有的死人堆成一座高高的山，里面间或还有活着的，还在呼吸的，饿的有气无力的人。也许还有母亲。

他又想起母亲，从兜里掏出那个缎面儿的首饰盒。首饰盒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他看不懂的图案，有花草，有鸟儿。他轻轻晃晃，没什么声音。他晓得那是母亲陪嫁的物件儿，里面该有母亲陪嫁的一对小小的金耳环，有自己的一个小银镯子，那是自己刚出生的时候爷爷亲手打的。

应该还有什么呢，他想起曾经有一次贪玩从灶台下刨出这个盒子时，母亲笑着亲昵的敲打他的额头，又珍惜地打开盒子一一给他看。母亲还带起那对金耳环，对着镜子看了半晌。那时的母亲白皙年轻的面容，笑起来嘴边有一个浅浅地梨花涡，头发黝黑发亮的盘在脑后，插一根木发簪，温润美丽。他又晃了晃盒子，这是母亲最后也没舍得卖掉的家当，是留给他活命的。他轻轻解开上面的盘扣，借着月光看向里面。

里面空无一物。

他一时间惊的不知所措，还以为自己在路上弄丢了，几欲站起身去找。

突然他明白过来，想起那个从开始就抛家弃子的父亲。原来他早早的背着母亲偷走了首饰盒里的东西。母亲的耳环，自己的手镯，还可能有的一些碎银子，全都被酒鬼父亲带走了。他想哭，手哆嗦的几乎抓不住盒子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完了，也许马上要被饿死在这里了。

肚子响亮的咕噜了一下。他吓坏了，用手按住胃。太饿了，饥饿抓心挠肝，让他的理智快要崩溃，求生欲却又让他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蹑手蹑脚的从桌子下钻出来，看见靠里的位置横七竖八的睡着几个人，他们睡得很熟。点燃着的火堆几乎要熄灭了，闪着忽明忽亮的火星，还好没有人守夜，也许这些人也不会想到这样荒郊野岭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孩子的存在。他看见堆在地上的挎包，轻轻摸了过去，在里面翻找起来。

有吃的。

其中一个包里有一些馒头。他想拿一个，又觉得这是偷窃。偷窃不好。母亲告诉过他不能偷别人的东西，有一次他偷拿了邻家小孩的一块糖，母亲用烧火棍狠狠地打了他的手。母亲从不打他的，那次却把他的手打的又红又肿。但是要被饿死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他最终把捏在手里的馒头揣进怀里，想了想把一个小土豆放了进去。又想了想，把另一个也放了进去。

他走到门边，轻轻推开掩住的木门。木门发出声响，但是谁也没有被惊醒。他看到微微发亮的天色，天似乎快要亮了。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光景，温柔的蓝色天幕上点缀着些许的星星，柔柔软软的像美丽的海，又像绸缎。

他有些困了，但必须往前走，只要走到有人的地方，就能要到吃的，就能找个地方安心的睡一觉。走去京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