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之馈(2/2)
久之看着翎微的样子,觉得她这一刻特别的自由。
天蒙蒙亮了。
翎微打着哈欠说困了,又让久之也快点休息。
久之点了点头,翎微转身出去了。
他这才有空打量这个房间。
房内非常简洁,中央摆着一张方桌,铺着简单的棉布,桌上有瓷壶和水杯;靠墙立着一个放盆用的木架子,窗下摆着一大盆绿竹,根根直立,旺盛的生长着。
左手边有一个小隔间,隔间里有个柜子,有一个大的木箱子,箱子上着锁,还有个小的梳妆台,都是最简单的款式。
梳妆台上摆着一个小盒子,此外别无他物。
他蹑手蹑脚的下地,一口气喝了两杯水,放回杯子,又进到隔间里看看。
柜门虚掩着,他看到里面都是女子的衣物。一水儿宽袍大袖的长裙,颜色都是素雅的月白、墨灰、朱青之类,他想起翎微身上那件白裙也是这样的款式。
原来这是翎微的房间。
他忽然觉得这个小房间里,有着格外浓烈地清凉香气,是翎微身上的味道。
他原地转了转,确认了香味来自木箱子。
箱子上了锁,非常沉重的样子,肯定是女孩子家的胭脂水粉,久之想着。
他的脚在地上站久了变得额外疼痛,像是麻木的神经恢复了正常,他放弃了探索,转身回床上躺下,没过多久便沉沉地睡去了。
醒来天已是大亮。
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久之不知时辰,睡得口干舌燥。恰好烟雨进来了,看着他醒了忙过来倒了水给他喝,然后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清新到不可思议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久之看着房檐滴下的水被太阳照得水晶般晶亮,盈盈的泛着可爱劲儿,风带着水汽儿,润湿了鼻腔。
烟雨搬着药箱走过来,忙着给久之的伤换药,取下层层包裹的白布,仔细地撒上药粉,一通忙活。
久之这才看清烟雨。她比翎微看着略小,个头不高,穿水红的褂子,面容清秀,头发紧紧的盘成髻,眼睛炯炯有神,浑身利落的样子。
烟雨边忙活,嘴上也不停:“昨夜这雨下得真大,就跟老天爷法外开恩了似的,肯定是公子的善行感动了各路神仙,咱们姑娘也是心善,要不然不能捡你回来。你多大了呀,看着模样也就是十来岁的样子吧,个子确实矮了点。你叫久之是吧,姑娘读书多识字多,我请姑娘给你起名,这名字也文绉绉地好听,姑娘的学识那都是跟公子学的,咱们公子啊,博学着呢。”
她手也不停,麻利地把干净的白布重新包好,
然后又说:“就这么一晚上的功夫,伤口都要愈合住了,刘老先生的药真是好。”
她站起来整理了药箱,他赶忙说:“谢谢。”
她笑笑:“跟我客气啥,你叫我烟雨姐姐就行。饿了吧,都快晌午了,水打好了放在那儿,你去洗洗脸,姑娘吩咐厨子给你备了餐,我给你端去。”
看着烟雨走出门去,他站起来走到架子旁洗了洗脸,用手随意拢了拢头发。他没有鞋子,隔着厚厚的白布倒也不算凉。
烟雨端着大木盘子走了进来,连声招呼他坐下。
很快桌上摆了几碟久之叫不上名字的菜,有虾仁、鱼片、玉笋蕨菜,多是清淡口味,但品类丰盛。
连肚子都很久没填饱过的久之哪见过这阵仗,抄起一个大馒头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烟雨赶忙给他倒水,边说:“别急别急都是你的,慢点吃。姑娘一早就特意吩咐小厨房给你准备清淡饮食,你还病着,吃不得大鱼大肉。姑娘倒是不常吃这些,喜欢吃些有油花儿的东西,我老是劝她不能这样,可她就是不听……”
烟雨说话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的又快又多,久之边吃边听倒也不觉得烦,心中还平白生出一丝亲切感。
他挺喜欢她,利利索索,自来熟,让人容易亲近,像是邻家的姐姐一般。况且她讲得大多是翎微的事情,有时在嗔怪,有时在夸奖,听着很是亲密。
久之吃了半晌才发觉自己似乎该谦让一番,他握着筷子结结巴巴地想讲话:“烟……烟雨姐姐,你……”
烟雨愣了愣:“怎么了?你是想问姑娘吧,姑娘去练琴了,等会儿就回来。”
原来她会弹琴啊,久之想。
他想象她红唇貌美,穿着华丽,在纱幕的背后轻抚琴弦的样子。
正沉浸在美丽的想象中,门一下子被推开,翎微端着一个更大的木盘欢快地走进来。
烟雨站起来帮着拿盘子,翎微乐呵呵地活动手腕:“累死我了,”边说边捻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昨晚没睡好,今天去练琴差点睡着,练好的曲子也弹得乱七八糟,被师父骂了好几次。”
久之听说她是因为没睡好被责骂,想着都是因为照顾自己,心下有点内疚。
谁知翎微看出来了,她笑嘻嘻地用沾着油的手戳了戳久之的脸颊:“别自作多情啊小猴子,姐姐是因为昨晚吃多了奶皮酥,撑着了,所以睡不着,”说着坐下吃起了菜。
烟雨无奈地摇着头用手帕去擦久之的脸,翎微又用手去戳烟雨:“哎烟雨妹妹,每次都是姐姐我闯祸,妹妹你缝补啊。”
那的确是最快乐的日子。
翎微与他,翎微与烟雨。
久之想,翎微说过的许多话,有些是无意说起,有些是有意为之。
巧的是,大多都一语成谶。因果纠缠,原来很多事情,在冥冥之中,都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