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朝暮(2/2)
夏荣气的没办法,当着烟雨的面儿不好发火,只好低眉顺眼的问好:“姐姐好,我是久之的朋友,我叫夏荣。”
久之心想这人真是得寸进尺,挺拿自个儿当块宝的。
烟雨笑着说:“妹妹,下次再来找久之玩吧。”说着就和久之两人走远了。夏荣在那站了半晌,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一咬牙回头跑了。
回到入云阁,今日的入云阁很热闹,张灯结彩,每个人看着都忙忙碌碌。
久之没有多问,赶紧回房去了。明日先生要考试,得抓紧时间温书。他专注的读书,直到把功课都复习稳妥了,这才长舒一口气,抬头看看窗外。
天已经黑了,月亮明晃晃的悬于天际,夜色温柔。这时候肚子响亮的叫了,久之才想起来还没吃饭。他站起来收拾了书本,走了出去。
今夜又在大摆宴席,他早就习以为常,走过翎微门前,房门紧闭,翎微似乎不在。
他下楼去走到后厨,后厨正忙得热火朝天,一个相熟的师傅把留好的饭菜指给久之看,久之赶忙道了谢,坐在一边吃完,又主动帮师傅们做了会事儿,然后百无聊赖的打算去街上逛逛。
他很少在这种人声鼎沸的夜停留在楼里,不是在房间默默念书,就是出来街上瞎逛,直到夜深人静。
他信步走着,夜风带着花朵的香气温暖的吹拂在脸上,让人心里暖洋洋的。他从后门出去逛了一大圈,又绕到前门打算去隔壁街走走。
这时候他突然看见一个矮矮瘦瘦的年轻男子在楼门口鬼鬼祟祟地张望。他皱了皱眉,觉得这人看着有点眼熟。那人张望一阵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大步走了进去。久之看着小二将男子迎了进去,心里有点起疑,于是也转头进了楼门。
进门才发现今日陆朝元来了,坐在台子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桌旁,身边坐着一个脑满肠肥衣饰华贵的猥琐男子。他的目光油腻的望着台上,台上有几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轻纱遮面,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陆朝元眼皮也没抬,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手指上的扳指。
久之花了很久时间才知道陆朝元是个生意人,他的生意大,且既多又杂,林林总总的产业遍布各处。这入云阁明面儿上的老板是个精明能干的年轻人,背地里其实是陆朝元的产业。
难怪他放心把翎微放在这里,要招待所谓贵客也常在这里。
陆朝元朋友众多,人缘极好,在这朝廷上恐怕也有不小的交际圈,因此他有时候极为高调的坐在台下正中央,那时候招待的都是生意上的伙伴;有时候招待的是朝廷里的官员,那时候他要么坐在台子下面的角落,要么坐在某个隐秘的包间。
久之厌恶地看看陆朝元,然后移开目光去寻找刚才那位年轻男子,发现他缩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嗑瓜子,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到处转。
人群突然发出惊叹,原来是翎微上来弹琴了。
她今日穿着一件非常别致的黑色竖领斜襟衫和灰蓝色的半裙,衣领和袖口上都绣着金色叶纹,带着珍珠的长链儿,表情淡漠。配合着华服今日的妆容深邃,带着疏离感,美得令人窒息。
她今日的曲子选的异常空灵,仿佛是某种来自天外的声音,将人的魂魄抽走,洗涤了再灌回胸膛中去。
久之知道这是烟雨今日帮她取的新裙子,没想到是这样不同与以往的款式。
他左右扫扫,发现台下安静无声,人人都屏气凝神的欣赏乐曲。余光扫到那个年轻人,他也在看台上,但是表情略有怪异。
他不动声色的朝那边走走,走近了发现居然是夏荣。
这小姑娘居然女扮男装混进花楼里?久之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过去伸手揪住夏荣的衣服领子,把她拖了出来。夏荣起先吓了一跳,抬头看是久之,眼里闪过惊喜的光。
久之把她拖出入云阁的门,然后撒手冷漠的看着她。她委委屈屈的整理着衣服,也不吭声。
两人对峙半天,久之叹了口气先开了口:“你到底要如何?”
夏荣也不说话,依旧低头玩手指头。
久之看着她,夏荣长得可爱,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像个精致的年画娃娃。
久之又叹了口气:“算了,我送你回去吧。你可别再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夏荣垂着眼睛点点头,然后伸手来抓久之的袖子,久之吓了一跳,下意识甩开,对上夏荣可怜巴巴的眼神,心生不忍,就任由她抓着了。
顺着夏荣指的方向,两人在夜色中沉默的走着。路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马车经过。两人走了不大一会儿工夫,就来到了一座大宅的门前。
夏荣指了指:“这是我家。”
久之点了点头,说:“那就送你到这儿了。以后别再来入云阁,也别在路上拦我了。”然后抽出自己的袖子。
夏荣手攥的很紧,袖子生出了细密的褶皱。
她张口正要说什么,从宅院的门里跑出来一个老嬷嬷,她一下把夏荣拉到身后,然后低头跟久之道谢。
久之礼貌的回了礼转身就走,夏荣被老嬷嬷拉了进去。
走出好远久之才反应过来,他转头看过去,那宅子的门上明晃晃挂着“宁侯府”三个大字的牌匾。
该不是侯府大小姐吧……久之感觉脊背上直冒凉气儿,赶紧往回走。
路上遇到一个卖糖葫芦的,一个皱巴巴的老太太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那里,没人经过也不吭声,看到久之犹犹豫豫要开口,久之走过去,把她剩的五六根全都买走,老太太千恩万谢的接过钱走了。
久之手里握着糖葫芦串,在寂静的街道上漫步走回入云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