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测之渊(2/2)
贵重物品其实只有那只母亲的首饰盒,翎微的耳坠和那颗凉月如梦,都存在里头。揣在怀里就能带走。
他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每个日升月落的日子,窗外的树绿了又黄了,雨雪风吹的一点一滴。
突然离别近在眼前。
即使地理位置上,入云阁与那宅子离得不远,但是他知道离开这里,意味着他将不断远离翎微。
他会随着不知道是陆朝元还是谁的心意,继续读书,考取功名,然后呢?
娶一个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女子,有一个庸俗无趣的宅子,当一个不大不小的官,生几个孩子,在庸庸碌碌尔虞我诈中结束这一生。
那么翎微呢?
她仍然要继续在这里,穿着仿佛盔甲又仿佛枷锁一般的华服,弹弹曲子,对着丑陋的、严肃的、高矮胖瘦,各式各样的男人露出微笑,给他们斟酒,喂他们凉月如梦,然后一个人默默地去小隔间里休息。
她会等在那里,等陆朝元不定期来访,等陆朝元有一天带她离开?
陆朝元会娶她吗,他曾经究竟给过她怎样的温柔,怎样的恩惠,怎样的承诺,才让这个女子在这样乌天黑地的地方揣着一颗纯净的、滚烫的心一直等待?
久之不知道他们发生过什么,他想知道,但他永远也不会问。
敲门的轻响声让沉思中的久之回过神来。
他知道肯定是翎微。
翎微推门进来,走到久之身边坐下。
久之于是朝她笑了笑。
她没说什么,从袖里拿出来一摞银票。那显然不是小数量,久之愣了。
翎微将银票塞进久之手里,然后拍拍手:“这里有一部分是我存的,还有一部分是公子给的采办余钱,你都拿着吧。以后要自立门户了,吃穿用度养家糊口少不了要多用钱。”
久之把钱往边上一放:“我不用。给你留着。”
翎微早就料想到久之的样子般笑着摇摇头:“我呆在这里用不着什么钱,吃穿不愁,每月还有月钱。你拿着吧。
况且,我不放心你。我帮不上什么别的忙,你手里有些钱,做事也好有点底气。
小猴子,你搬去那边住以后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我跟老杨说过了,请他多对你上心。
有空我和烟雨都会去看你的。你用功读书就是了,其他的事情公子会帮你的。
那就这样,我走了。”
翎微站起来要要走,久之不知道何处鼓起的勇气,一下子站起来将翎微揽在怀中紧紧地拥住。
他如此用力,将翎微整个儿嵌进自己的胸膛,用力到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翎微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的给久之抱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久之没有力气,不自主地松开手,翎微才转身沉默地离开了。
久之感觉到肩膀的湿热,才发现翎微哭了。
明天就是搬家的日子了。
久之一大早起来,便开始一点点地收拾起了零碎物件。
烟雨上来了一次说要帮忙,他拒绝了,实在没什么可帮的。
烟雨说:“那我就下去了。我今天忙得够呛,一会儿还得去给咱们姑娘拿衣服,今晚公子要招待贵客。”
久之默默地想,陆朝元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明天要走了,今天也不让他心里安生。
烟雨匆忙地出去了,久之继续将衣物一件件叠整齐放好,书也码齐打好包。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他打算去买点东西,顺便一人去散散步,吃碗面。没想到在街上遇上了跟姐姐出来逛街的夏荣。
夏荣一见面就黏上了他,跟着他买完东西,听说他要去吃面,就闹着要他请。
两人进了面馆,点了面就坐着等。
久之说:“你姐姐瞧着端庄秀丽,很有大家闺秀风范,倒是你怎么跟个土匪一样。”
夏荣撇撇嘴:“她那是装的,成了亲嫁了人不得已。小时候她比我要皮多了,爬树下湖什么都干。”
说着面上来了,一大碗香喷喷的。
吃过饭两人出来又继续溜达,久之买了些女子常用的胭脂水粉打算送给入云阁的众位关照过他的姐姐们,聊表感激之情。
夏荣问他做什么,他就讲了要搬家的事情,顺便叫她以后不要再去入云阁了。
逛完了街差不多要到黄昏时分了,两人分道扬镳,夏荣去找姐姐听戏,久之回了入云阁。
走上楼的时候他隐约听见了争吵,抬头看发现是翎微和陆朝元。
他连忙在阴影处站下。话语听不真切,只看到陆朝元不断地解释什么,而翎微满脸泪痕仪态尽失,拉扯着陆朝元的袖子使劲摇头。
陆朝元很有耐心,一直在劝说着,翎微最后打开他的手,摔了门回去屋里了。
陆朝元站在那里有点无奈,有点疲惫的表情。
久之连忙朝楼下去,站得远远的假装没靠近。
果不其然陆朝元下来了,他看见久之后温和地打了招呼就走了。
久之重新上楼,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这时候烟雨挎着包裹上来了,见久之站着问他做什么。他摇头说从外面刚回来,于是转身会自己屋去了。
隔壁没什么动静,久之坐下喝了杯水定了定神,心里却隐隐涌上了说不出的不安感。
夜色渐渐降临了,仿佛渐渐拉开的大幕,众人装扮得体,带好面具,将要粉墨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