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撄宁（2/2）

吴恪“哦”了一声，终结了这个话题。他本来是个话唠，奈何对于“女生”这个话题实在缺乏心得体会，为了避免露怯，只能以倾听为主。

这时，《运动员进行曲》戛然而止，2014级高一新生的开学典礼要开始了。舞台左侧是主持台和话筒，右侧摆了一排桌子，依次坐着校长、两个副校长、教导处主任、德育处主任和高一年级主任，主持典礼的是年级主任周铭。

在台上诸位发表冗长发言时，吴恪依然坐没坐相地歪在椅子背上，没完没了地接话茬、吐槽。

“这舞台布置也忒土了，大红条幅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五颜六色的气球，怎么弄得跟村里娶媳妇似的……”

“这主任能不能语速快点儿，说话跟卡带似的……”

连俞心想，这小子长得这么英俊潇洒，幸好嘴贱还钢铁直男，否则早晚成我情敌。

连俞虽然长得像母胎solo，但奈何会撩，出手又阔绰，所以在情场上颇为得意。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吴恪的连篇废话，时不时回眼瞄葡萄。

只见葡萄手里举着手机，藏在前排椅子背后，带着隐蔽的蓝牙耳机，对着手机甜甜地笑，还不停眨眼睛撩头发，好像在打视频电话。连俞看得脸红心热，心想，这妹子真不是省油的灯。

“咱们平州实验，是s省高中的一面旗帜，说是第一，可能有人不同意，说是前三，肯定没人敢质疑，最重要的是，咱们实验，教学理念先进，应试教育和素质教育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不可偏废。今天同学们来到平州实验，我们所有的领导和老师向同学们保证，一定给你们提供最美好的校园环境，最良好的学习氛围，最优秀的师资力量，这是学校给同学们的承诺。接下来，我也想听一听，同学们对学校有怎样的承诺和期待。”

校长抑扬顿挫、语拖长音地说出这段话时，舞台右侧的候场室里，一个身材清瘦的少年正面向窗子，微闭双眼，阳光洒在脸上，安静温暖。

“陈同学，该你发言了。”

那少年转过身，面无表情地冲来人微微点头，迈开两条长腿，走上了舞台。

他向主席台上的领导们点头致意后，平静地环视四座，最终将目光停留在第二排教师席的一个年轻男人脸上。

少年脸上露出几不可察的复杂神色，将脸向下埋了埋。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上午好。我是来自高一（1）班的新生陈撄宁，很荣幸站在这里，代表全体新生发言。”

他的声线低沉、清冷，声音听起来超出年龄的成熟，且有磁性。

这声音吸引了葡萄的注意，她的目光从手机挪到舞台上。

只见那舞台上的少年身穿崭新的校服，白色短袖衬衫，墨蓝色领带，黑色长裤，脚上穿一双看起来很旧却洗得很干净的白色帆布鞋。他的身高目测175cm左右，在同龄男生中算高了，身材瘦削，但肩宽腿长，不至于显得柔弱，而是呈现出凌厉的少年感。

葡萄手按着耳机，压低声音说：“我们班的新生代表在发言啦！长得蛮好看的，皮肤白，大眼睛，高鼻梁。我把镜头转过去给你们远远地看一下呀，声音也好听。”

不得不说，葡萄对“好看”的形容词实在匮乏，她把同班男生形容得跟网红整容脸似的。

反而是吴恪这个脸盲症，详细观察了陈撄宁的长相后，得出一句颇为精准的评语：“这人……怎么满脸写着莫挨老子……？”

近视而不愿戴眼镜的连俞眯起眼睛端详着，说：“这人也是咱们班的？有点意思……回头你去挨一挨，看看挨得挨不得。”

少年的眼睛其实算不上多大，但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星辰。双眼皮褶皱浅浅的，若隐若现，显得低调而慵懒。

肤色苍白，眉睫葱郁，孱弱与生命力交融在一起，不知孰轻孰重。

少年面无表情地背诵着他的演讲稿，好像在完成一台机器的工作，好像在尽量弱化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存在。

当他发现很多原本低着头滑手机的人，都抬起头来看他时，就索性低下头读起稿来，而且音调平平淡淡，像是要帮听众催眠。

对于陈撄宁这样一个时时刻刻想钻地缝、宁死不愿抛头露面的人，获得代表全体新生发言的殊荣，实在是一桩意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