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宽（2）（2/2）

“当～当～当～”

防盗门从里拉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出现在陈撄宁面前，他穿着一套灰色的丝质家居服，长袖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圆形无框眼镜，五官端正，气质清雅，颇有些民国时期知识分子的感觉。

“路老师好。”

“撄宁同学，你来了，欢迎欢迎，请进。”

陈撄宁打量路宽的时候，路宽也在打量陈撄宁。面前十几岁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让这位语文老师联想到深冬的一颗柏树，覆满寒霜，而清峻卓拔。

陈撄宁走进路宽的家，换上一双干净的棉麻纯色拖鞋。这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装修风格简约大气，但陈撄宁很快发现，这房子里清一色的石料，从茶几到地板，从衣柜到书橱，竟然没有一样木制的家具。

“路老师不喜欢木头？”

“嗯，石头摸起来冷冷的，我喜欢这样的触感。”

路宽带陈撄宁到他的书房坐下，给他端来一杯橙汁，陈撄宁尝了一口，从牙关凉到心里，他不由得轻皱了一下眉头。

“我喜欢喝冰的，你是不是不习惯？”

“不，我也喜欢。”

路宽的量惊人，整整两面墙壁都是书，他还自己做了分门别类的归置，每个类别挂着一个小铁牌。陈撄宁驻足在“法律”那个区域，细细端详着那些书脊，竟有不少是自己看过的。

“有喜欢的，可以借你，”路宽暖洋洋地笑着说，“送你也行。”

陈撄宁并不跟他客气，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朱明勇的《无罪辩护》。“借我这本吧。”

“对法律感兴趣？”

“一点而已。”

路宽在书桌前坐下，灌了几口冰凉冰凉的橙汁，开口问道：“你想好了吗？对于开学典礼的发言，还有什么顾虑吗？”

陈撄宁神情认真地看着他，回答说：“说来奇怪，我的顾虑是，我不想让别人认识我。”

路宽咯咯笑了，“那不可能，你是20140001，不可能不被认识，就算不上台发言，也会被认识的。”

少年的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

“相比于演讲恐惧症，结巴，大舌头和浓重的口音，你的顾虑好像不值一提。”

“的确。”

“那么，接受这个任务吧？”

陈撄宁发现，路宽当面说话的时候，声音甚至比电话里更加温柔有磁性，那声音让他的语言具有了双倍的吸引力和说服力。路宽的嘴角挂着浅浅笑意，用询问和期待的眼神望着他，那双眼睛是标准的东方审美中的双眼皮大眼睛，在眼镜的视觉影响下，显得更大更漆黑明亮。

陈撄宁不知搭错了哪根筋，脱口问道：“我能提个条件吗？”

“什么？你还要提条件？”路宽歪头笑了，眼睛弯起来，眼尾延伸出几条浅浅纹路。

“我晚上能睡你的沙发吗？我家里来客人了，把我房间占了，我正发愁没地方睡。老师如果能收留我的话，我保证完成任务。”陈撄宁真的很少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更罕见的是这段话中蕴含的表达欲，他与人对话，往往是人问他答，而且字数尽量少。

路宽却不知道这样的表现对眼前这个少年来说是反常的，他只当这孩子是真的家里来了客人。给魏名玉打电话交代了一声，就同意他住下了。

魏名玉自然是巴不得陈撄宁不要回去碍她的眼，也没细究此事的来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