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第四秒(2/2)
“你既然一直在深城,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找过你。”阿鑫没有回头,他也不需要回头。
一个杀手,只会把自己的后背留给最信任的人。
何良是个聪明人,阿鑫这个下意识地举动,说明他没有怪他,也没有对他设防。
他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
长得本就比阿鑫高,抱住他的时候,像是要把阿鑫整个人都装进身体里。
他把头埋在他的颈间,闻到那股淡淡的橘香时,手臂抱得更紧了。何良声音柔柔地,像在示弱。“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不许你走。”
“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阿鑫低着头。
“能有什么事啊?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提高了音调,又觉得自己说得好像有点过分,明明是他没有拼尽全力去找过阿鑫。
其实他也努力过,只是条件太有限了。
名字上了黑名单,何良去不了美国,可能都还没从飞机上下来,就会被一群黑衣人给抓走。特工岛爆炸的消息还是托美国朋友传过来的,听到的时候,他一个大男人在房间哭了一宿,第二天眼睛红肿,阿月还问他是不是被蚊子叮了。
可那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不能什么都不管,一枪把自己崩了,他欠了阿月的恩情,他得还啊。
“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不许走了。”何良语气霸道。
可能是阿鑫本身也贪恋这藏着感情和人气的怀抱,从尸山血海里满身伤出来,对别人一点点的温柔就能缴械投降,何况是何良。
他没有挣开这个拥抱,反而闭上了眼睛,听后面那人说话的声音轻轻地,好似呓语。
一个心里很苦的人,要多少甜才能填满啊?
心里很苦的人,只要一丝甜就能填满。
何良带着他坐了撤退的游艇从后面离开,他坐在后面的座位上,那个高大人影在前面开着游艇,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他一眼,好像生怕把他再弄丢了。
“你开车的时候也是一只手开?”阿鑫看着何良单手握方向盘的样子似乎很熟练。
“这都被你发现了。”何良笑道。
“不安全。”
何良把另外一只手握回方向盘,说:“下次不会了。”
因为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万一开车路上碰到个意外死亡什么的,就能去和阿鑫团聚了,毕竟算是老天要收他,不能怪他不想还赵月的恩情啊。
但现在阿鑫还活着,就在他身边,生命对他来说…
如斯重要。
阿鑫把头往后靠了靠,心中长叹一口气。他从踏进“学校”大门的第一天到现在,小心翼翼了六年,每一个晚上都是握着枪,枕着匕首睡的,他不敢睡得很沉,因他杀了太多的人,心中藏了太多的仇恨。
草木皆兵,一点点的风声,都能让阿鑫从凌晨三四点的床上爬起来。
杀人与他而言如家常便饭,但这饭太苦太涩,只能强忍着恶心,硬生生吃下去。
现在,好像终于可以在这个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安心地感受下这世界上还有“晚风”这种让人惬意的东西了。
仇恨什么的,先放一放吧。
何良身上有一种让他安心的味道,从他被何良捡回家开始,他看得出这个男人在照顾小孩的方面特别没有天赋,甚至说得上是笨拙,但却对他有着十足的耐心。
第一次见面,他其实早已经会自己洗澡,但他只是看着何良帮他洗干净身上的污垢,一边洗,一边嫌弃他身上脏。可他却能感觉到每一次何良把自己弄疼的时候,握着洗澡球的手会突然停一下,然后速度和力道都会比之前更加缓和。
他喜欢丹麦,可他喜欢太阳。
于是阿鑫仗着自己年纪小,欺负他,他又不得迁就自己。这种感觉,让他在父母被杀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和何良躺在一个床上的时候,他总能睡得很熟。一开始认床,还时常做梦梦到那晚父母被杀的景象,吵醒他的时候,他会微微眯着眼睛,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和磁性,问他:
“怎么了?小鬼,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然后把他往自己怀里拉了拉,一双手抱住他。
“快睡吧,我在呢。”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生活里的一束光。
他们在海边停下,阿鑫从座位上站起准备下船,结果被何良一把抱起来,从晃动的船上跳下,平稳落在沙滩上。
“我自己可以下来。”阿鑫在他身上说。
“啧。”何良佯装生气。“你这是嫌弃我断腿抱不住你么?”
“没有。”
他是跨在何良腰上的,本就长得比他矮,现在更显小了。两双眼睛在月光下对视,鼻子险些就要撞到一起,何良笑着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扫兴。”
是啊,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