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离开喀什是在三天后的早晨。结完账,周霁背着半人高的登山包跟老板道了再见,时间还早,其他人还没起床,周霁在这里也没有需要亲口说再见的交情。
穿过院子,迈出大门,周霁在巷子里立了片刻,抬腿前,没来由地回头望了一眼。
一眼望去他微皱眉。杨潇的马不见了,平时拴的那棵白蜡树旁空空如也。
周霁望了一眼成天在正屋门口坐着的老板,最终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抖落心里那点疑惑,出门打车去了机场。
这是他开始这趟旅途起,第一次坐飞机。
喀什到南宁,乌鲁木齐转一次机,过程非常顺利,落地时竟然离预计时间还差一分钟。
周霁无声地叹气。过去无数次出差,匆匆来去,恨不能每架航班都早到,每一秒都不浪费,现实却总事与愿违,很少有不晚点的时候。而现在好不容易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了,想气定神闲地延误一次,都没有机会。
下了飞机,他在南宁呆了三天,办完必要的签证便又出发了。
一路南下。
夜间火车带他越过国境来到河内。2013年的时候,几乎所有去越南的背包客都会选择一种叫openbus的廉价联程大巴作为穿越这个国家的交通工具,周霁也无例外地成为其中之一。他身边都是仔细数着钱花的游客,有背包一丢就能随时随地躺下睡觉的老外,也有中国人,很多很多的中国人。周霁不主动搭讪,但只要有人跟他开口,他也会天南地北地聊上几句。
肩膀始终不能完全受力,他每次背包时都要小心调节肩带位置。幸好,登山包是前两年花大价钱买的,号称顶级科技的负重系统让他的肩膀不须承担太多重量。当时,他们几个人刚完成A轮融资,异想天开地构想提前退休各种享受生活,于是兴冲冲买了一模一样的登山包滑雪板还有潜水装备,结果理所当然地束之高阁。没想到第一次用上这登山包,竟然是一次既像逃避又像放逐的旅行。
他走走停停,多听多看不去想。
从越南到柬埔寨,依然是大巴。到暹粒的第二天,肩伤总算痊愈,他租了自行车去看吴哥窟。并不太懂艺术和历史的人,一看就是七天。
东南亚这几个国家,都是一样的毒日头,周霁到曼古时,脸和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接近当地人的色号。原本精心修剪过的头发长长了,有些蓬乱,胡茬也长了出来,嘴唇四周呈现一种暗淡的青色。一照镜子,浓浓的滑腻感扑面而来。周霁已经很久没见过自己不修边幅的样子。
安顿下来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找了间理发店。出门在外不好打理,他干脆剪了个很短的寸头,回到青旅换了件白T,乍一看到是年轻了好几岁,如果没有眼角几道浅浅的皱纹,倒很接近刚毕业时的青涩模样。
离晚饭时间还早,他给手机充了会电,连上旅舍的无线网络,回了几封邮件,又洗了衣服刮了胡子。做完这些,才出门去外面吃饭。
下楼时,有五六个中国人长相的游客正大包小包的办理入住,本就拥挤的前台堵了严实,周霁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侧身挤过人群缝隙。
挤了两步,却被一只从大小看明显属于女性的手拉住了胳膊。
老周?
周霁抬眼一看,面前两人都是满头大汗,一个狼狈中还显出几分姿色,一个胡子拉碴跟流浪汉无异,不是徐暖暖和杨潇还能是谁?
真的是你!天哪,竟然在这里碰上了,实在太巧了!徐暖暖惊呼道。
大概太过意外,她的音量不自觉地高了几度,将身后同伴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三个人好奇地望向这里。
其中一个男青年手里拿着一本旅行书,封面上有黑体的泰国二字。周霁认得这本书,被全球背包客奉为圣经的系列之一,他的床头此刻也摆着一本一模一样的,也正是这本书在茫茫曼谷将他引到了这家青旅。
也不算太意外。于是他说道。
徐暖暖还沉浸在国外遇到熟人的兴奋劲里,嘴上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说道:你来几天啦?泰国好玩吗?东西贵不贵?我们今天刚到,直接飞过来的,中午还在广州呢。诶对了你走怎么也不打个招呼?你走了以后,大家也都呆烦了,我就和潇哥商量干脆也来东南亚玩一趟,反正听说也不比国内贵。后来我们在广州等护照办签证等了一个多星期,刚刚办妥就来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上你!
她说着,还亲昵地摇了摇杨潇的手臂,想让他也说点什么。而杨潇显然没有她那么激动,只是站着微微歪着脑袋冷眼打量周霁,不言不语,像从没见过他似的。
周霁也在看他,半个多月不见,他模样邋遢,连表情也被隐藏在满脸络腮胡后面,让人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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