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产(2/2)
她这才抬头,班主任把手机递给她:“你爸爸有话说。”
顾安安迟疑了片刻,伸出手。她以为电话那头顾勿辛会大发雷霆,出乎意外,顾勿辛平静地道:“我和你班主任谈好,先让别人家属出具验伤报告。”
这点两人观念一致。
“今天下午老爷子出院,看你在学校既无心学习,正好这两天,你去祠堂跪着反省吧。”
电话挂断。
不容置疑的口吻,更不用等顾安安开口,一锤定音。
顾安安咬得嘴唇快出血,堪堪忍住失落和委屈,将手机还给班主任,“我现在回家。”
“记得在家好好自我检讨。”想必顾勿辛在电话里和班主任说了这事。
没听班主任说完顾安安径直走出门,这很没礼貌,但再多待一秒她都怕绷不住冷静,她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后面跑着下楼,冲出操场。
呼吸加重,肺部一股火往嗓子眼挤,呼出的气息发烫,直到双腿灌铅重,她忍受不住地停步,弓腰双手撑着膝盖,吧嗒吧嗒地滴下泪。
只几秒立马用衣袖粗鲁地抹去眼泪,站直,恢复一脸的孤傲。她看见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
是顾勿辛派来接她的车,自她上高中以来头一次有这待遇。司机和她不熟,仅曾经打过照面,不会主动开口。
一路沉默,顾安安的手机震动,全是张离的微信文字消息:
“姑奶奶,你咋又想不开钻孙元珠的套!”
“早说你玩不赢她,你还和李白丽说什么你入局怎破局,你现在自身难保了都!”
“我爸说你爷爷刚出院,你等下回去认错麻利点。”
最后那句一语惊醒,原来孙元珠的目的等在这,顾安安闭住眼安神:爷爷刚出院,对方就有本事让她犯错捅到老爷子面前。
她回想起近一年,孙元珠成功让顾勿辛留下她在校不学无术、逃课打架的印象,导致父女关系降至冰点,现在是打算慢慢离间她和老爷子的感情吗?
可孙元珠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顾安安满怀心事地回到老宅,老爷子出院,陪在医院照顾的两位保姆跟着回来了,其中一位是从小看着顾安安长大的陈婶。
她进门,陈婶见到她情不自禁地高兴,时光留下的皱纹自然地堆合,满脸慈祥:“半年没见,小姐长高了真多!”
陈婶离开前顾安安和她一样高,现在得踮着脚摸顾安安的头顶了。
一路上顾安安难过复杂的情绪,因见到陈婶后略微好受了些,她轻声地道:“婶婶看着年轻了好多。”
“哎哟我的小姐,”陈婶发笑,“我一把年纪了还年轻什么。”
她孙子都快十一岁。
顾安安转开话题:“爷爷在楼上?”
老爷子去年一场大病,辗转本市好几个医院治疗,最后去到外省一所国际大医院长期住院,今天突回。
陈婶点头,不放心地提醒:“你爸爸心情不是特别好。”
该来的总会来,顾安安忐忑且决然地上楼,另一位刚来老宅干活的年轻保姆问要不要通知一声,老爷子房里可能在谈事。
顾安安招手说不用,她走近,顾勿辛穿透力强的嗓音传到门外:
“顾氏集团绝不能有顾安安的股份,三岁看老,她今年十七岁,只会吃喝玩乐。”
“今天您也听见班主任怎么说她殴打同学,她不适合进公司,大不了以后给她一笔钱,养她一辈子。”
没有老爷子的回应声。
顾勿辛继续说:“顾氏集团是顾家三代人的心血,只怪我怎么没能生出一个儿子。”
语带哽咽,包裹着深深无力的遗憾。
即便知道父亲不喜自己,哪怕父女关系未僵前,他对自己的好始终隔着一层疏离,可亲耳听来这些话,顾安安仿佛忘记刺痛是什么感觉。
她木然,像走廊尽头一人高的花瓶摆设,四肢冰冷,连火热跳动的心脏随之冰封。
从小到大,有意或无意,她听过不少人议论,顾家断后,奋斗百来年,生个女儿等于白送别人家产。
这根刺,竟会由父亲亲自扎深。
说完该说的话,顾勿辛开门走出。
顾安安身体没动,她从顾勿辛脸上没有看到撞破后的内疚,对方低头扫她一眼,就像扫走廊的装饰花瓶一样,平淡无喜怒。
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