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2/2)
出租车汇入拐出居民楼之间弯曲的小道。
月亮升起,城市的华灯斑斓。顾安安心中的好人,还站在刚刚目送她离开的玄关处,脸上依然挂着不变的笑意,标准的令人倍感亲切的笑容,不多一丝,不少一分,凝视久了,更像一张精心捏造的人皮道具。
……
顾安安顺利回到老宅,家里灯火通明,她穿过游廊,一路的佣人们忙里忙外。
进了客厅陈婶抓住她胳膊,问她吃晚饭没有。
她身体发热,胃口不好,可又怕陈婶唠叨,干脆扯谎说吃了。回房里休息没过一会,陈婶端来一碗银耳汤放她书桌上:“知道你吃过晚饭,喝点汤再垫垫肚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接着说要拿空碗下楼。
顾安安好笑地道:“家里又不缺碗。”
最终还是一口气喝到底,把碗递给陈婶。
等房间安静下来,顾安安故作轻快的笑容消失,她从口袋里摸出启丰留给她的钥匙,顶端小字刻着数字309。
联想到今天被人跟踪正是拿到钥匙之后,难不成这钥匙不简单?顾安安知道启丰家巷子尽头有家小超市,平常只有老一辈的人上那购物,启丰带她去过两次,说那儿有卖他童年最爱吃的双色冰棍。
她认识这把钥匙,是小超市开储物柜用。
若是从前遇到今天的情况,顾安安只会当作巧合,毕竟生活又不是悬疑剧。但启丰的情况令她不得不深思。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试,启丰缺考,所有人都说启丰受不住流言而缺席。
距离考试前一周,班级需要购买额外的语文练习卷,教语文的林老师把任务交给走读生,热心的启丰接下任务。
第二天,年级里流传三班启丰晚上趁着送女同学回家的机会,偷·窥·女同学洗·澡。另一当事人孙元珠亲口承认此事。
事件过去两天,风言风语传得夸张,班主任秦老师找启丰谈话。于是启丰再不曾来上过课,请长假理由身体不适。
那天顾安安正和顾勿辛因一件极小的事大起争执,顾勿辛失手打碎茶几上摆放的花瓶,是老爷子最爱的古董之一,她被顾勿辛强行要求收拾残局,打电话向在住院的爷爷道歉。
等她下午回校,启丰的座位上空荡荡,半张草纸不剩。
与其说请病假休息,更像是彻彻底底的离开。
流言最汹的那两天,顾安安每次想和启丰说话,对方都绕道避开。她原以为启丰可能出于羞愤,抹不开面子。
她那时读不懂对方遥遥相望看着她的眼神,不是征求,不是尴尬,反而带着一种同情和怜悯。
他在可怜顾安安。
身为弱势的启丰,竟然是在可怜着她。
……
购买试卷的那晚究竟发生什么?令一向爱惜名声的孙元珠舍得拿自己做流言。顾安安握紧了钥匙,不管前面等待着的是陷阱还是真相,她必然无畏前往。
天一亮,顾安安收拾好下楼,假发本不想戴,一脚踏出房门时突然记起席虹的夸赞,她转身回去随手戴上。
下楼,小芬怯生生地走上前道:“小姐,昨天你擅自出去顾老先生批评我们没有看住你。”
顾安安斜眼看向其他佣人,这种话没人敢触霉头说给她听,倒怂恿新来的老实姑娘。
她收起凌厉的目光,拍拍小芬的肩,“爷爷问起,你回她我伤口发炎出门看医生,他会理解的。”
小芬哦了声,过了几秒,鼓起勇气地说:“那小姐路上注意安全。”
顾安安觉得她有点可爱,摘下拇指上的扳指给她,她刚下楼前在化妆品的收纳盒里无意找到,去云南旅游时买的纪念品,小是小了点,却是真玉。
“送你玩。”顾安安笑说,没看其他人什么反应,大步出门。
老宅大门口,她环顾一圈,没看见一辆来接她的私车。
昨晚上顾安安发短信约张离一块去,吩咐好叫车来,结果门口只有顾勿辛去公司的车子。
老爷子禁止顾安安不经过允许擅自使唤家里的司机,所以即使老宅停车场里停满豪车,对顾安安来讲全是摆设。
“你打算用这个带我?”顾安安盯着张离,皮笑肉不笑,手痒痒。
张离哭丧着脸:“星期六大早上就为了你我放弃美美的懒觉,求您的屈臀将就一下我的后座行不行。”
“少屁话,你的车呢你家的司机呢!”
“姑奶奶,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家司机似的按人头分配,我家司机送我爸爸去机场了!”
干嘛不叫出租车,骑个自行车简直费时费力,还是骚包的玫瑰红色,可再磨蹭一会老爷子将起床,顾安安不得不服从自行车的安排。
她站上后座下面专门放脚的地方,手扶张离肩膀。
张离吃力地蹬地,然而车纹丝不动。
“那个……你是不是最近胖……”
咔擦,顾安安捏响手关节。
张离选择闭嘴,自行车轮头晃动几下,总算有惊无险的渐渐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