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2/2）

青年抬手轻轻扣了一下门扉，房中一个长须的中年男子闻声转头，见到青年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你母亲的事情可已办妥？”

“回父亲，已经妥当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陈父渐渐放开手中紧攥的书卷，纸张边缘被攥出浅浅的褶皱。他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无限怀思：“你做的很好，阿莼知道了会为此感到欣慰的。”

阿莼是陈母的小字，平日里陈父陈母感情极好，即便陈母已经过世许久，陈父也没有再娶。所以现下真正的主子就只剩下了父子两人，偌大的宅院在夜里显得尤为冷清。

想到逝去的人，父子两人都静默了一会儿，半晌后陈父开口问道：“这次翰林院编修空缺了出来，你应该还是官复原职，你想好今后的打算了吗？”

“父亲，儿子想要进台谏。”

陈父手中的笔一顿，一团墨迹在纸上浸染开，他撕下纸将其丢在旁边的竹篓里，转过身来表情凝重地问：“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不是当初胡家二子外放你还说夺其凤凰池，怎么短短三年，你反而打算走台谏的路了？”

“儿子现在只是有这个打算，具体还要看明日拜见过君主才能确定。”说完后他又补了一句，“父亲，这三年内陛下尚可安好？”

“陛下年少有为，平日里克勤克勉，励精图治，唯独就是不近女色，到现在仍旧膝下无子。”

陈彦川心中有些纳闷，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当初梦境中的君主是受到了女人蛊惑才会变得荒诞不经，但现在父亲口中的君主却不近女色，两者之间出入太大，他需要好好捋捋。

陈父也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儿子的意思是需要斟酌帝心，便认同地点了点头，并不知道青年的梦境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对君王怀疑的种子。

他看到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便挥手让青年去休息。

等到青年快要走出书房时，陈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了他：“听你外祖说，你在容城认了一个女徒弟？可是她的家人去求了你外祖？”

陈彦川抬眼望去，看见陈父眉头紧皱，表情很是严肃，心中头一次起了争辩的想法，他抬高了声音反驳道：“不是您想的那样，她是一个极有天赋的孩子，平日里学习上进，生活贴心，能有她作为徒弟，儿子也是非常满意且骄傲的。”

难得见到青年这么维护一个人，陈父也不禁有些惊讶，不过片刻他终于露出父子见面后第一个笑容：“怎么三年间的长进就全在嘴皮子上了？是谁教你的？莫不是你的小徒弟？”

青年听到父亲的猜想顿时一噎，呐呐地低下头去，表情有些羞愧尴尬，耳尖更是红了个透底，再没了刚才的气势。

见到儿子又恢复成了熟悉的模样，陈父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原先你外祖来信曾提到过那家人的品行，父亲只是担心你因为收下的徒弟被她的家庭牵绊。现在看来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了。”

“为什么？”

陈父面露欣慰，语气中充满了赞叹之情：“能将你这笨嘴拙舌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这小姑娘必定口才极佳，这样而来她又怎么会甘愿受人挟制？”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青年一眼，“所以即便没有人出手相助，她也必定不会吃半点亏的。”

陈彦川听出了父亲语气中的调侃之意，脸上更加臊得慌，匆匆拜别父亲后便回到自己院中。

到了房中他也没急着休息，反倒是坐在桌前提笔写信，他憋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关照安抚的话，最后想到小姑娘的功课，顿时有了平日里作诗作赋文思泉涌的灵感，刷刷刷运笔如飞，很快便洋洋洒洒写了整整几页题目。

因着头一回的字迹太过潦草，他害怕小姑娘看不懂题目无法作答，就又在桃花笺上认真誊抄了一遍，最后仔细地封好口，将信交给管事：“将这封信送给这个小姑娘后，次日便给我带回来。”

管事愣愣地点头，不明白少爷究竟在高兴些什么。

——难道少爷觉得，这种定时考试很有意思？

想到此管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心里对那个尚未见过的小孩心生怜惜：少爷的徒弟可真难当啊。

送完信陈彦川正打算小憩一阵，门外便传来喧闹的声音。

一个仆从快步走来敲了敲他的门：“少爷，宫中有人来了。”

他连忙将自己简单收拾了一番，走到前院。

等他赶到时，一个白面內侍正站在院中，看到青年走来，他嘴角噙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不知公子何时归来的？”

陈彦川抬头看去，只觉得眼前人有些隐约的熟悉，一时之间却并想不起来。

白面內侍长相阴柔，笑容也古怪得很，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不喜，更何况他一来就语气不善。

陈彦川却正视着他的眼睛，笑容温和不见一丝气恼：“今早五更才赶回来，唯恐扰了圣安，便打算在白日里觐见。”

內侍心中一凛，没有料到三年过去对方变化这么大，竟然也学会了面不改色。

但他毕竟在御前侍候多年，面上功夫到底还是要更强些，他闻言笑道：“不巧，咱家此次就是特来传达陛下口谕，领大人入宫觐见的。”